【紀實小說】嫁給天空(3)

5. 逼降後成為最急需的人 

1950年初， 立民執行由海南島飛西昌支援被圍胡宗南部隊任務，快到目的地前，飛機出現機械故障，發動機失靈，立民馬上通知西昌塔台，報告飛機需要逼降。靠著滑翔立民將失去動力的飛機降落在已失陷的雲南昭通機場。立民連同副駕駛、電報員及機械員四人被俘。

他們面對手持刺刀步槍子彈上膛的中共軍人並不畏懼，軍人為國捐軀是神聖職責，可惜的是同胞間的廝殺。大家舉起雙手走下弦梯，立民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上帝去安排。最不安的是想到這次給妻子淑新帶來麻煩。

中共軍人對這架自動送上門的C-47型運輸機大禮雀躍不巳，西南軍改委員會立即派出政治部一位科長前往昭通，專責處理此事。領導指示一定要善待被俘之空軍人員，爭取他們轉投中共空軍，利用他們的知識技能，改造舊軍人，為中共空軍服務。

他們當時真的非常需要飛行員，原來共產黨通過香港地下組織，於1949年11月一手策劃兩航（中航和央航）起義，英國政府對中國新政權採取試探性政治技巧，在外交上承認中共的同時，將兩航停在香港原屬國府的十多架C-46和C-47型號飛機作為政治禮物送交大陸，換取英國可以繼續在香港殖民統治，讓中國邊防線止於深圳。而中共軍隊與守衛羅湖橋的港英警察平安的面對了幾十年。

1949年11月，11架C-46和C-47型運輸機由香港飛返北京和天津。中共鑑於西藏局勢緊張，急需空運支持，和培養空軍人員。於是毛澤東親自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尋找能飛C-47型運輸機的飛行員。

出乎立民意料之外，西南軍政委員會派下來的科長對他甚為客氣，先讓他在西南軍政委員會招待所休息，只要求他寫履歷，交待國府空軍架構，機場設施及軍中番號。科長試探立民口氣，建議立民對外發表一紙起義聲明，宣佈投誠中共，這樣做可獲得更好的政治﹑經濟待遇。

立民想到軍人要有氣節，此事萬萬不能做，寧當戰俘，拒認起義。科長倒沒堅持，建議立民先到各地參觀，再決定立民的工作。

立民先遊覽過東北之後，被派駐北京西苑機場，成為中共13空運師飛行教員並兼任C-47型運輸機飛行員。立民心裏明白自己被俘人員身份，只因人材短缺，才未被投入囚牢。眼見回台灣無望，只好低頭做人。又要飛，又要教，小心翼翼做好本份工作。

領導看起來十分看重立民，安慰他只要妻子淑新願意，隨時歡迎她，夫妻可以重聚。

6. 十字路口的決擇

立民沒有按時到達西昌，西昌胡宗南部亦獲敵後工作者證實，該飛機逼降雲南昭通，只知道機上四人平安，具體情況不明。失去立民訊息令淑新坐立不安，飽受懸掛的煎熬，四出打聽，依然毫無頭緒。稍後同胞由情報部門得悉，隱約地透露立民航機逼降，人機陷入共區，立民應該無恙。對於立民的意外，基地人員同感哀傷。美空軍眷屬，對淑新寄予無限同情，不時陪伴她，安慰她，減輕她的傷痛。

短短半個月內，淑新茶飯不思，夜間無眠，頭髮一下子白了很多，容顏蒼老，眼睛無神。更不幸的是，哀傷把肚中的胎兒擠走了，沒有了丈夫，孩子不再存在。淑新變成一個沒有了生命的軀體。

一個月後，淑新收到一封寄自香港親戚的來信，信中夾著一張小紙條，寫著：「身體安好，已有工作，一定有機會重聚，珍重」 是立民寫的，千真萬確，再熟悉不過的字體。淑新將紙條貼在胸口，猶如立民緊緊地擁抱著自己。

當年國府退守台灣，嚴防中共滲透，入口郵件一律嚴加檢查，備有專門鑑別郵件的儀器，可以偵察到信紙的質料，大陸粗糙的信紙有別外來的洋紙，一下便可抽出來自大陸的函件，予以沒收。立民不得不委託香港親友在普通郵件中，夾帶這代替千言萬語的細小字條。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