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隕落的群星】 半個世紀後 他仍在偷偷地笑

文／夏小強

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正式通過了《五一六通知》，成為10年「文革」的綱領性文件，標誌著「文化大革命」全面啟動。「文革」帶給中華民族的苦痛，至今猶在。

50年前的這個通知讓中華民族陷入10年內亂。葉劍英後來在中央會議上報告說，這場災難「整了1億人，死了2千萬」。文韜武略、為黨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員幾乎被一網打盡，肉體和尊嚴一起被摧毀。上至將相下至庶民及至「牛鬼蛇神」，無一倖免。

讓我們隨意翻開這段歷史的記憶，回顧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在這場中華民族浩劫中的結局吧！

他，在中國近代新聞思想史上，是一個不應該被忽略的名字。半個多世紀以前，在內憂外患頻仍、專制與民主激烈交鋒的時刻，他創辦了在中國新聞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痕跡的兩份刊物——《客觀》與《觀察》，將自由主義的言說和文人論政的傳統提升到一個嶄新的高度。1957年因在《光明日報》發表〈向毛主席、周總理提些意見〉，招致當局不滿，反右運動開始後迅速被作為典型打倒，其家人和諸多相關人士均受牽連。文革中遭受殘酷迫害，生死不明。1978年後，55萬右派被平反，但他依然是不予平反的中央級「五大右派」之一。他是儲安平。

他，廣東漁家子，被人販子拐賣給泰國富商陳氏，少時仰慕革命，逃回中國加入了新四軍。養父死後，他將繼承的26萬元財產全部捐獻給了新四軍，受到葉挺表彰。新四軍失敗後入獄，又越獄而逃，建政後籌建地質學院，反右時被劃為右派，文革時被造反派打半死，折磨20年後平反，奄奄一息，不久病死。他是許子谷。

他，中國著名電影演員、導演，代表作《一江春水向東流》，《林則徐》，《聶耳》。1969年4月23日因文革遭受迫害死於監獄。他曾是上海市第一、二、三屆人大代表，全國政協第三、四屆委員、上海影協常務理事。他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引進中國，他主持了藍萍與唐納的婚禮，並因此招來殺身之禍。他是鄭君里。

他，學貫中西，通曉十餘種語言，包括梵文、西夏文和突厥文，被稱為「中國最博學之人」；文革時他家被大字報覆蓋，遠望如白色棺材；紅衛兵還把幾個高音喇叭放於其床頭，使雙目失明且患心臟病的他徹底崩潰。去世前一天下午，氣脈已竭的他還要「口頭交代」，他說「我如在死囚牢中」。他是大師陳寅恪。

她，有相當高的文化修養，楊絳稱其集溫柔的妻子、慈愛的母親、沙龍裏的漂亮夫人、能幹的主婦於一身。她憐惜與崇拜丈夫傅雷，容忍其暴戾與乖張，甚至寬容丈夫的婚外戀；情敵因無法面對她純潔的眼光而遠走他鄉。1966年9月2日，她給傅雷準備好溫水服了毒藥，為保持尊嚴將他擺正在沙發上；後撕下床單上吊自殺。她是朱梅馥。

她，是曹禺《雷雨》中重點人物繁漪的首個扮演者，轟動劇壇。她是中國電影史上經典之作《馬路天使》妓女小芸的扮演者，並因此名垂影史。文革中，她被打成「三反份子」，屢遭批鬥，其中一個理由是她曾在《馬路天使》中飾演過妓女。最終，她一身白衣自殺身亡，要留清白在人間，年僅53歲。她是趙慧深。

他，兩次出任大總統、三次出任副總統。他首倡「軍民分治」，開創黨政分開、軍政分開先河。他率先實行「省長制」，並提出「廢督裁兵」等依法治國主張。他反對袁世凱稱帝，大度起用政敵段祺瑞鎮壓張勳復辟。他還是近代工業與對外開放的實踐者。但他長期被歪曲，文革中被掘墓，屍骨無存，他是民國總統黎元洪。

他是留美飛行班學員，1944年到1945年間，他參加對日空戰71次，擊落日機2架，炸毀地面日機40架，被授予各類勳章13枚，其中包括以羅斯福總統的名義頒發的「優異飛行十字勳章」。文革中，他被活活打死，然後被悄悄埋在田裏，因為埋得太淺，屍體被狗拖了出來，他的家人才得知噩耗。他是抗日英雄周訓典。

……

千古風流人物，都被雨打風吹去，蒼茫大地、遼闊天空見證記錄著歷史的真相，飛逝的時光也無法抹去罪惡烙在幾代中國人內心的創痛。

對於現在的中國人，徹底地反思和批判文革、使文革不再重演，還是一個困難的奢望，因為50年前，在批鬥會場景後頭偷偷地笑的那個人的巨大畫像，今天仍懸掛在天安門城樓的牆上，他仍在偷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