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們能從蘇東坡留下的文章(包括所有類別的文字)中,感受到一個真實、坦誠的蘇東坡?因為,他沒有造作,只有用筆抒寫心中之意象。或苦、或難、或豪放、或富有情趣。 

很多時候我就在想,為何古來很多文化人,經歷了那麼多的人生磨練,且多是鬱鬱不得志?根本的原因在於,一、磨煉意志;二、用一種冷靜直觀的筆調記載下一個人在某一時刻的心路歷程。因為他們要給人類、未來留下真實的紀錄,無論這種紀錄是怎樣的題材表現或用何種方式,都需要文化人去真切地感受一番。 

說到這裏,就得說說文化的功用呢。文化也許就是用文字記載下事情,來教化眾生吧。而把文化僅僅當成娛樂,那就是糟蹋文化的本意!玷污文化的內涵!目的是奠定後人認識這個世界,和社會等諸多方面的經驗和教訓等等。讓人們頭腦變得豐富,生命變得成熟和穩重起來等等諸多方面。 

如果後人只把前人的事蹟當作一種故事、一種人格或者道德上的憧憬,而不是去學著做的話,那就與文化的功用大相徑庭!也就是說,前人留下的特別是正的東西是讓你學著做的,而不只是是說而已。 

我們敬佩蘇東坡高潔的人格,如果我們與蘇東坡處在同一時代,而且有能力在「烏台詩案」中幫蘇東坡,我們有沒有勇氣幫他一下?也許幫的代價是被殺頭? 

當時,沒有幾人出面幫他說話!平時他的那些朋友都悶聲不語了! 

那麼,後世為何非常推崇他的詩文和人格呢?蘇東坡還是那個蘇東坡,根本沒有變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蘇東坡已經過世。自己宣揚喜歡蘇東坡,可以讓別人覺得自己境界高,有高雅的心態。那麼潛台詞是:因為蘇東坡已經過世,不必擔心因他被迫害而連累自己。而且自己也不用因為幫蘇東坡說公道話,而遭遇被貶或者殺頭! 

所以,人心在「自私自利」中不斷的標榜著自己,而真正蘇東坡所給後人留下的那份寶貴的精神財富,和那種古代知識份子的精神,卻很少有人真正地付之實踐。這也許就是後來神傳文化衰微,走向敗壞的根本! 

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用自己的親身實踐,走出了一條忠貞的路,再苦、再難、再受冤枉,自己也堅持那種心懷蒼生福祉的理念,我想他就會擁有更大的智慧能力的。拿寫文章來說,才會有那些精妙的靈感!也就是說,智慧和道德是相輔相成。一個人的道德水準有多高,他的智慧就有多大,才會感悟與明瞭多少萬物的真相!才會用最能展現這個生命特點的方式展現出來!才會萬古流芳! 

好了,話題不遠說。 

在黃州,眾所周知,蘇東坡寫下了〈前後赤壁賦〉、〈念奴嬌.赤壁懷古〉和〈記承天寺夜遊〉等流傳千古的名篇。 

一句「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道出了蘇東坡對人生的看法和對世俗的超越!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大戲嘛!是自己太喜好感慨了,最後苦的愁的是自己。把一切看穿,把精力放達於山水之間,在天地中縱橫才是真實的! 

我覺得,因為蘇東坡感受到了別人覺得真實是那麼的不真實。而自己所認識到的真實,恰恰是別人不曾留意的。山水、花草和漁樵等,心裏都是把他們當作知己,對方無論是甚麼表現,都把其所蘊含的哲理和感悟向自己傾訴,他用毛筆寫出美輪美奐的文字來,算是完成一種感悟與文字間的一種轉換。讓人們用吟唱和欣賞的方式,在文化人、世俗間流傳。悄然的把人們的心「攝」住,讓人們明白人生的要義。不要太沉迷於這個無常的世間…… 

寫到這裏,我就在想,小小的黃州和蘇東坡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緣分?讓一位落魄的文人,經過反思,而走向文學上的最輝煌?一位文人用筆成全了小小的黃州,最終讓其聞名於世。 

縱然,蘇東坡和朋友所遊的黃州長江一段,並不是當年三國周郎火燒曹操的赤壁。但是蘇東坡的遊錯地方,卻成了國人心靈上的一份落腳點。在苦的時候、難的時候,到黃州長江中體會一番〈赤壁賦〉的千古魅力,不失人生一大幸事! 

我想如果一個人甚麼時候在哪裏出生,接觸到甚麼樣的人和山水等等自然和物質環境,都絕非偶然的話,那麼在蘇東坡最落魄的時候,他來到了黃州,而且黃州的人和地理環境,點睛了蘇東坡內心蘊含的非凡才氣,那肯定絕非偶然。 

如果有前生,說不定蘇東坡與掌管這裏的那些諸如:土地與山神之類的說好,要來到這裏,要在這裏迸發出心底最真的火焰,張貼於中華文化史的扉頁之上呢?那麼蘇東坡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要在這裏多寫文章。這樣他們這些生命也會很是榮光的!因為他們容納了蘇東坡、撫慰了蘇東坡、點醒了蘇東坡!這不是在臆想或說笑。要知道甚麼事情都是有前因才會有後果的。

五、東坡近人 

這個「近人」就是指蘇東坡身邊的與蘇東坡走得比較近的人。兩任妻子,一位侍妾。 

蘇東坡與第一任妻子的結緣方式有點意思:相傳,蘇東坡家鄉有一個池塘,裏面的魚兒經常從水中往起跳躍。年方十六歲左右的王弗,讓父親找人給這個池塘起名字,王弗暗自從名字中選擇夫婿。正好年少的蘇東坡經過這裏,起出了「喚魚池」這個名字,恰巧王弗「內定」的也是「喚魚池」這個名字。於是,王弗芳心暗許,最終嫁給蘇東坡。 

王弗聰慧,但內向。可是當蘇東坡在家裏背書,忘詞的時候,王弗能給予提醒,這下子可以說讓蘇東坡吃驚不小。而且王弗的心思非常細密,能從別人的話語中,看出這個人究竟是君子還是小人。讓大大咧咧的蘇東坡有個分辨。 

可是好景不長,王弗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他們之間的恩愛婚姻只維持了十年。在蘇東坡四十歲的時候,一次蘇東坡在夢中遇到她,深情的寫下了〈江城子〉,足可見王弗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岡。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第二任夫人王潤之,是王弗的堂妹,非常的賢慧,是陪伴蘇東坡最長的伴侶。她用妻子的賢慧和隱忍,撫慰了蘇東坡那顆歷盡滄桑的心。有詩為證: 

〈小兒〉

小兒不識愁,起坐牽我衣。

我欲嗔小兒,老妻勸兒癡。

兒癡君更甚,不樂愁何為。

還坐愧此言,洗盞當我前。

大勝劉伶婦,區區為酒錢。 

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八月一日,蘇軾擔任端明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倍享榮耀,四十七歲的王潤之卻不幸去世了。王潤之陪伴蘇軾走南闖北,共度宦海浮沉的艱難歲月,這位賢內助的驟然去世,對當時年已五十八歲的蘇軾可說是個重大的打擊。 

蘇軾極其悲痛地在祭文中哀號:「我曰歸哉,行返丘園。曾不少須,棄我而先。孰迎我門,孰饋我田。已矣奈何,淚盡目乾。」

1074年蘇東坡在杭州任通判的時候,夫人王潤之憐憫朝雲的身世,將其買下做侍女。當時朝雲僅僅12歲。在後來的23年間,朝雲始終陪著宦海沉浮蘇東坡,即使蘇東坡身陷「烏台詩案」時,曾經遣散奴僕,唯有朝雲不肯離去。 

後來,蘇東坡被貶惠州,只有朝雲隨他南遷(當時王潤之已經去世)成為蘇東坡流放生涯的忠實伴侶。為此蘇東坡曾經寫下了〈朝雲詩〉: 

不似楊枝別樂天,恰似通德伴伶玄。

阿奴絡秀不同老,天女維摩總解禪。

經卷藥爐新活計,舞衫歌扇舊因緣。

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陽雲雨仙。 

蘇軾在這首詩中以「不似楊枝別樂天」來讚美朝雲的不離不棄,以「恰似通德伴伶玄」來感念朝雲隨他南遷。白居易的侍妾中,以擅唱〈楊枝〉著名的樊素,在白居易晚年病中離開了樂天。 

「天女維摩總解禪」就是指朝雲在蘇軾學佛之後,也從而學佛並粗知佛學大義。朝雲因能歌善舞而得以與蘇軾結下「舞衫歌袖舊因緣」,因此就算她學佛功成,也不願作「巫陽雲雨仙」,只想伴隨蘇軾前往「三山」,為蘇軾「一生辛勤,萬里相隨」(〈惠州薦朝雲疏〉)。蘇軾心中如何能不珍視朝雲這份非常難得的真摯感情?(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