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因素或正推高自閉症的發病率

人們普遍認為自閉症具有很強的遺傳基礎。然而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自閉症病例的增加無法僅用遺傳因素來解釋。

華盛頓州立大學（Washington State University）伊斯特利克（Eastlick）特聘教授兼生殖生物學中心（Center for Reproductive Biology）創始主任邁克爾斯金納（Michael Skinner）告訴《大紀元時報》：「遺傳因素是穩定的，發生改變的情況非常罕見。」

為了解釋病人增加，專家們通常指出兩個同時發生的因素：診斷標準的放寬和環境因素。

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全球化學品產量增長了50倍，涉及35萬種不同的人造化學品、化學混合物和塑膠。

戴維斯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副教授兼暴露科學專家黛博拉貝內特（Deborah Bennett）告訴《大紀元時報》：「我們使用的化學品數量在不斷增加，（然而）尚未評估其中許多化學品與自閉症的關聯性。」

逐一排查眾多嫌疑對象

尋找與自閉症相關的環境因素，就像玩「打地鼠」遊戲一樣令人應接不暇。

貝內特指出，已有研究表明空氣污染會增加患自閉症的風險。

然而，從20世紀70年代到2020年，美國的整體空氣污染水平下降了超過75%，這與自閉症發病率上升的趨勢背道而馳。

貝內特表示，儘管一氧化碳和顆粒物等主要空氣污染物有所減少，但某些化學成份可能並未減少，並可能在其中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

另一類受到廣泛研究的化學物質是「有機磷酸酯類農藥」。這類有機化學品常用於農業生產，是通過磷酸與醇類發生反應製成的。

美國環保署（EPA）一直致力於監管其中部份農藥。自20世紀90年代末起，EPA開始監管毒死蜱（chlorpyrifos）的使用：最初將其使用範圍從室內外住宅環境限制為僅限室外使用，最終進一步限制為僅限農業用途。目前，該農藥仍被允許用於蘋果、柑橘、大豆、棉花和小麥等作物。

其它與自閉症有關的有機磷酸酯類物質常被用作阻燃劑和增塑劑——這些化學物質存在於阻燃建築材料、床上用品、傢俬以及塑料製成的衣物中。不過，相關研究還比較有限。

鄰苯二甲酸酯（phthalates）等增塑劑常用於食品包裝和香氛產品，也被發現與自閉症存在關聯。儘管相關證據尚不十分確鑿，但EPA已宣布計劃在2025年對其加強監管，以減少人們接觸這類物質。

在一種接一種化學物質受到監管的同時，新的化學物質卻在不斷湧現。

化學物質的激增

兒童健康狀況每況愈下，美國有超過40%的兒童患有神經發育障礙或其它慢性疾病。

2025年，來自美國和歐洲頂尖研究機構的25位科學家聯合發表了一篇論文，指出自閉症等兒童慢性疾病與合成化學物質的激增之間存在關聯。

（Lumi Liu／大紀元）

發表在《紐英倫醫學雜誌》上的這份報告指出，合成化學品在上市前往往缺乏對其長期健康影響的評估：「接受過毒性測試的化學品不足20%，而針對嬰幼兒毒性影響的測試則更少。」

貝內特說：「儘管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接觸某些特定化合物的水平有所下降，但作為一個社會，我們仍在不斷開發新的化合物。因此，總有新的化學物質被引入我們的生活中。」

貝內特參與的另一項研究通過分析尿液樣本，比較了幼兒與母親在孕期接觸化學物質的情況。

研究發現，與3歲和4歲的兒童相比，2歲幼兒體內的化學物質濃度往往更高。

幼兒體內的幾種與農藥和鄰苯二甲酸酯相關的生物標誌物水平，高於其母親在孕期的水平。

此外，非長子（即家中較晚出生的孩子）體內的幾種化學物質濃度往往也高於長子。不過，研究人員提示這可能是由混雜因素或偶然性造成的。

貝內特說：「總體而言，兒童接觸化學物質的機會比成人多。在年幼時期，他們往往通過手和嘴來探索周圍的環境。」

表觀遺傳學：環境「指紋」

我們接觸到的環境變化——無論是毒素、壓力還是營養狀況——都會在我們的基因組上留下印記。這些印記被稱為表觀遺傳改變，能夠直接影響基因的活動方式。

斯金納指出，環境中化學物質的增多可能正通過表觀遺傳機制導致自閉症病例的增加。

他說：「有些基因需要在年輕時被激活；而隨著年齡增長，又會有特定的基因需要開啟或關閉。」

如果基因未能適時激活，發育過程就可能出現異常。

（Lumi Liu／大紀元）

伊利諾伊大學芝加哥分校分子科學教授丹尼斯格雷森（Dennis Grayson）告訴《大紀元時報》：「環境因素會影響基因表達，進而引發一系列變化與行為表現，這些正是導致自閉症譜系障礙的原因。」

研究表明，若動物在圍產期接觸重金屬、有機磷和增塑劑等毒素，其後代出現自閉症症狀的風險會增加；部份研究還發現，此類接觸會導致表觀遺傳方面的改變。

在基因完全相同的同卵雙胞胎中，研究人員發現了一些特殊案例：其中一個患有自閉症，而另一個則未患病。這對雙胞胎表現出了不同的表觀遺傳模式。

科學家尚不清楚這些不同模式的具體含義或成因，僅知自閉症患者與非患者之間存在這種差異。

表觀遺傳改變不僅影響個體自身，還可能代代相傳——從祖輩傳給父輩，再傳給子女——斯金納將其稱為「跨代表觀遺傳」（transgenerational epigenetic inheritance）。

跨代遺傳

斯金納及其同事通過實驗驗證了這一概念：他們給懷孕的母鼠注射乙烯菌核利（vinclozolin，一種抗雄激素類農藥，目前已基本停用），並對這些大鼠的後代進行了長達20多代的追蹤觀察。

在第一代中，大鼠就表現出了身體和表觀遺傳方面的異常，且這些異常持續遺傳了下去。到了第16代，研究人員發現了更多的疾病跡象和表觀遺傳改變；母鼠和幼鼠常在分娩過程中死亡。

儘管乙烯菌核利本身不會引起神經發育方面的問題，但其影響能夠跨代持續存在這一事實引發了一個疑問：其它化學物質（例如那些被懷疑與自閉症有關的物質）是否也可能產生類似的跨代效應？

斯金納說：「雖然遺傳基因很重要，但你同時也從父母的精子或卵子中繼承了基礎的表觀遺傳特徵。」

與大鼠不同，人類壽命較長，因此這些暴露因素產生的影響顯現得也更為緩慢。

2021年，斯金納及其團隊在《臨床表觀遺傳學》（Clinical Epigenetics）雜誌上發表了一項研究，分析了36位父親的精子及其表觀遺傳模式。

那些育有自閉症兒子的父親，其表觀遺傳特徵譜（epigenetic profiles）與對照組不同。斯金納指出，這些父親可能將不同的表觀遺傳改變傳遞給了兒子，從而「使後代在日後生活中更容易出現自閉症特徵」。

另一項大規模研究分析了父親在妻子懷孕期間採集的精子樣本，結果也發現，那些子女後來表現出自閉症特徵的父親，往往呈現出不同的表觀遺傳特徵譜。

然而，這些表觀遺傳模式未必始於這些父親自身——它們可能源於父親出生時，甚至源於更早的世代。

斯金納說：「每一代人幾乎都會面臨二三十種甚至更多的環境毒素影響，因此從本質上講，這種影響是在不斷累積的。」

關於疫苗的爭論

在探討自閉症與環境因素的關係時，疫苗是最受爭議的話題。

儘管來自美國醫學研究所（Institute of Medicine）的安全評估及美國國內外的多項大型研究，均未發現疫苗與自閉症之間存在關聯，但仍有一些醫生和家長呼籲進行進一步調查。

關於疫苗與自閉症的早期擔憂源於安德魯韋克菲爾德（Andrew Wakefield）醫生對麻疹疫苗的研究；該研究引發了公眾對硫柳汞（thimerosal）的關注——這是一種當時在疫苗中普遍使用的含汞防腐劑。雖然韋克菲爾德的研究後來被撤回，硫柳汞也已基本被淘汰，但新的關於疫苗安全性的擔憂又隨之出現，這次的焦點是鋁佐劑。

兒科特殊需求醫學會（Medical Academy of Pediatric Special Needs）主席詹姆斯紐恩施萬德（James Neuenschwander）醫生告訴《大紀元時報》，研究表明常用於疫苗以激發免疫反應的鋁佐劑可能會引起炎症；鑒於自閉症兒童常伴有腦部炎症，鋁可能與自閉症的發病機制有關。

2025年的一項丹麥研究對比了接種含鋁佐劑疫苗劑量較低的兒童與劑量較高的兒童，結果發現鋁佐劑與自閉症的發生之間並無關聯。

紐恩施萬德是急症科醫生，同時也診治自閉症兒童。他指出，目前尚無研究對比完全未接種疫苗的兒童與已接種疫苗的兒童。

他提出的另一個問題是，正如許多醫學研究一樣，疫苗研究背後的原始數據往往不對公眾公開。紐恩施萬德建議開展一項類似「弗雷明漢模式」（Framingham-type）的研究：對某個州或城市的所有新生兒進行追蹤，並每三個月評估一次，並將數據進行匿名化處理後公開，以供分析。

他提到自己行醫所在的密歇根州或許適合開展此類研究。他說，該州既有許多為子女接種疫苗的家長，也有一些選擇在家教育（homeschooling）且無需為子女接種疫苗的家庭。

「五年內，我們就能找到答案。」

他也持開放態度，承認此類研究結果可能顯示兩者並無關聯。

「我只想知道真相。」他說，「直到今天，我仍在等待有人來到我的辦公室，遞給我那份關於疫苗不會導致自閉症的研究報告。」

在醫學界主流人士看來，儘管結果未必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相關的研究工作早已完成。

范德堡大學醫學中心（Vanderbilt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預防醫學教授威廉沙夫納（William Schaffner）博士告訴《大紀元時報》：「實際上，我認為針對個別研究提出的許多批評都是有道理的。」不過，研究人員自己也承認了這些研究存在的侷限性。

「我從未聽說有人否認這些研究人員是誠實的、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沙夫納說，「無論由誰來開展研究，也無論研究設計得多麼嚴謹，總會存在侷限性。」

圭爾夫大學（University of Guelph）哲學教授瑪雅戈爾登伯格（Maya J. Goldenberg）在其著作《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中指出，這一問題本質上是公眾信任危機，而非針對科學的戰爭；僅僅擁有支持疫苗有效性和安全性的有力科學證據是不夠的，真正需要的是公開透明的溝通。

致病因素尚不明確

格雷森表示，表觀遺傳學變化表明環境因素可能與自閉症有關，但很難將其追溯到具體的某種接觸或事件。

不過在此期間，我們可以設法預防或減少那些會增加自閉症風險的環境接觸。

斯金納說：「過去幾代人普遍接觸了多種環境因素；如果我們現在能停止所有這些接觸，或許就有機會避免風險進一步累積。」

他說，男性可以接受精子檢測，查看是否攜帶相關特徵標記；或者，如果發現子女有患自閉症的風險，可以讓他們在出生後的頭兩年內接受早期干預，以儘可能降低風險。

貝內特說：「研究人員正竭盡全力去探明真相。」

與此同時，尋找自閉症致病誘因的探索仍在繼續。

原文：Something in the Environment Could Be Driving Up Autism刊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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