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中共用大數據找人參保意味著甚麼

10月10日，中共人社部相關負責人表示，將通過「數據找人」等方式找到未投保人群，動員他們參保，推動「應保盡保」。消息很快衝上了熱搜。《極目新聞》隨後發表評論，說擴大參保要先解除未投保人員的疑慮，要把社保的「蛋糕」做大，還鼓勵靈活就業人員參加職工養老保險。

評論說要解除疑慮，等於承認疑慮確實存在。沒參保的這些人，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夜市攤主、在家接單的設計師，大都清楚一場大病沒有醫保意味著甚麼，他們遲遲不交，心裏算的是另一筆帳。今天按今天的規則交錢，二三十年後去領錢時，用的還會是今天的規則嗎？

這筆帳背後有實打實的基金壓力。2019年，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發布精算報告，預測城鎮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的累計結餘可能在2035年前後耗盡。領錢的人增長得比交錢的人快，現成的辦法就是把還沒進來的人一個個找出來，「數據找人」這四個字透出的正是這份急切。

規則由收錢的一方來改

社保可以看成一份合同，一方按月交錢，另一方承諾等他老了按月發錢。這幾年合同條款改了好幾回，每一次都由收錢的一方宣布，交錢的一方只有接受的份。

2024年9月13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漸進式延遲法定退休年齡的決定。從2025年1月起，男職工的法定退休年齡用15年時間從60歲逐步延到63歲，女職工分別延後3年到5年。同一份決定還規定，從2030年起，按月領取養老金所需的最低繳費年限從15年起每年增加半年，直到20年。一個1990年代參加工作的人，入職時聽說的是交滿15年就能領，等他走到退休那天，門檻高了，退休年紀也往後挪了。

交錢這一頭，執行也在收緊。參保繳費本來就是《社會保險法》規定的義務，過去不少小店小廠和員工私下商量，把社保那部份折成現金發進工資。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進一步明確，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約定不繳社保，或者勞動者承諾不繳的，法院應當認定無效。現在再加上「數據找人」，沒參保的人想繼續觀望，空間越來越小。

立規矩的人自己，在這份合同外面待了很久。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的養老保險改革從2014年10月才開始，在那之前，他們個人不繳養老保險費，退休金由財政發放，而企業職工的個人繳費在1990年代就已推開。那十幾年裏，在台上動員別人繳費的官員，自己的養老保險費一分錢不用交。

被停掉的那一份

規則再怎麼改，落到普通繳費人頭上，好歹還有文件可查，有標準可算。對另一些人，養老金可以說停就停，已經發出去的錢還可能被追回去。按人社部門的規定，退休人員被判處拘役、有期徒刑以上刑罰的，服刑期間停發基本養老金。1999年7月中共開始全面鎮壓法輪功以後，這個以「真、善、忍」為核心理念的信仰群體有大批人被判刑，其中不少是已經退休的老人。

趙燕是四川遂寧市第三人民醫院的退休職工，明慧網2025年10月報道她的遭遇時，她79歲。2023年11月17日，她從成都回遂寧，鐵路警察攔下她搜查隨身物品，搜出了印有法輪功訊息的紙幣，當場把她帶走，派出所隨後抄了她的家。2024年6月21日，成都鐵路運輸第一法院對她判刑6個月，罰款2,000元。一個多月後，她被送進成都龍泉女子監獄，當年12月前後刑滿回家。

2025年7月22日，醫院人事科打來電話，轉述遂寧市船山區機關事業單位社會保險局的說法，她服刑期間不能領退休金，多領的部份要退回去，出獄以後也只能領原來的40%，另外要她把判決書複印一份送過去。趙燕說她手裏沒有判決書，判決書被監獄收走了。之後的半個月裏，人事科、社保局和醫院負責退休職工的工作人員先後打來電話，催她去社保局。她沒有去。8月，社保局停發了她的退休工資。

養老金對一個老人意味著甚麼，很多讀者心裏都有答案。一個年近八旬的人，因為身上帶著印字的紙幣被判了半年，回到家，先被告知往後的退休金只剩四成，沒過多久，連這四成也停了。

河北涿州的賈鳳仙62歲，是涿州市綜合執法局園林處的退休職工。2016年6月20日，她因為向民眾介紹法輪功被警察帶走，2019年9月6日被判刑7個月。2026年2月，涿州市社會保險事業中心援引人社部2012年的一份文件，以這段刑期為由扣發她的養老金，要求她退回已經領取的養老金，合計48萬元。這個數是怎麼算出來的，沒有交代。5月，她名下的一處門店房產以「財產保全」的名義被查封。

社保中心為了追回這筆錢，把賈鳳仙告上了法院。6月25日，涿州市法院裁定駁回起訴，據明慧網報道，理由是社保中心與賈鳳仙不屬於平等民事主體，這類爭議不能按民事官司來打。賈鳳仙也把社保中心告上了涿州市法院，要求退還已經扣發的養老金，並按時足額發放。

停發規定寫在紙上，對每一個服刑的退休人員都一樣。趙燕和賈鳳仙被判刑，起因卻是紙幣上印的字，和向民眾介紹法輪功的那些話。法院判的是她們的信仰，社保局停的是她們的養老金。

數據早就會找人

人社部說要用數據找人，這套本事其實早就有了。2022年6月，河南幾家村鎮銀行的存戶想去鄭州討要自己的存款，健康碼一掃變成紅色，有人剛下火車就被帶去隔離。很多人已經看清，這類系統除了防疫還能拿來做甚麼。

趙燕的判決出自成都的一家鐵路法院，一年後，遂寧一個區的社保局掌握了這件事，經由她的老單位找到了她，消息是怎麼傳過去的，外人不得而知。她服刑那幾個月，退休金照常發放，社保局事後才回頭清算。賈鳳仙的刑期是六年多以前的事，社保中心照樣翻了出來。同一套系統，找到一個沒參保的騎手，是為了讓他開始交錢，找到一個蒙受牢獄之災的老年信仰者，是為了讓她把錢退回來。

評論說要把社保的「蛋糕」做大。蛋糕當然可以越做越大，切蛋糕的刀卻握在同一隻手裏，給誰切多少，要從誰的盤子裏拿回去，都由它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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