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8月13日凌晨,東德政府一夜之間在柏林市中心築起一道水泥牆,把整座城市劈成兩半。那道牆存在的目的,官方說是「保衛社會主義」,實際上只有一個功能,就是不讓東德人用腳投票,逃向自由世界。柏林牆立起來的那一刻,全世界都看懂了一件事:一個政權如果需要用圍牆才能留住人民,就已經不再是一個值得人民信任的政權。

65年後的今天,中國雖然沒有再築一道水泥牆,但它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數字鐵幕,用大數據、人臉識別、AI風險評分,取代了崗哨和探照燈。

2026年9月15日,《國務院關於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正式實施,這道新規表面上是行政程序調整,骨子裏卻是把每一個中國人、每一個持台胞證的台灣人,甚至每一個持美國護照的華人,都重新編織進一張隨時可以收緊的網子裏。

如果魔鬼真的統治著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它最擅長的手段,不是明目張膽的屠殺,而是把人最基本的遷徙自由,變成一項必須靠「聽話」才能換取的恩賜。

一紙規定 把出入境變成政治工具

出入境新規第四條明確寫著,凡是涉及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可能危害產業安全、技術安全的人員,主管部門可以決定不准出境;第六條更規定,涉及國家安全或刑事偵查時,當局可以不向本人說明具體情況。

這兩條放在一起,等於是把「你能不能離開這個國家」的決定權,完全交給一個不需要向你解釋理由的黑箱。法律原本應該是用來限制政府權力,為個人、企業和社會留下不可侵犯的邊界,在這裏卻反過來,變成政府隨時可以拿來對付任何人的一把萬能鑰匙。

Manus案:「肉身晶片」們的第一個活教材

早在新規正式公布之前,這套限制出境的邏輯,就已經在個案裏先行上路。今年3月,英國《金融時報》報道,中國AI新創公司Manus的兩名共同創辦人被限制出境,無法離開中國,時間點恰好卡在美國Meta宣布有意收購Manus之後。外界普遍解讀,這是當局擔心核心技術與人才隨著併購一起流向海外,才出手攔人。

台灣時事評論員吳靜怡對此形容,工程師正在被當局當成「肉身晶片」看待,只要身上帶著足以影響國家科技競爭力的技術與知識,人本身就成了需要管制的戰略資產,過去那種「只做技術、不談政治」的思維,已經不足以應付這種等級的管控。

新規正式生效前夕,自由亞洲電台9月2日還取得兩張流出的內部截圖,一份《同意申辦出入境證件的函》要求體制內人員出境須先取得單位同意,另一段對話顯示,某銀行內部規定員工一年出國最多兩次、護照必須在回國三天內上繳分行。

一位中共體制內人士向自由亞洲電台透露,這些規定早已在內部實施多年,這次新規只是把過去見不得光的灰色操作,正式寫進了法規條文裏,而且新增了對金融、科研人員與在校大學生的限制,原因是過去一年AI人才和技術數據持續外流,已經實際影響中國自身的科技開發進度。

企業家用腳投票:一場悄悄進行的資產與人身大遷徙

在Manus案之外,最近一連串企業高管離境的動作,同樣清楚說明企業家群體正在重新評估風險。安踏品牌前CEO徐陽7月15日以「家庭原因」辭職,直到8月18日才在朋友圈公開說明要搬去洛杉磯,而他發消息的時候,飛機其實已經從香港起飛大約一個小時,等於是人先安全離境才敢開口。

長期定居海外的字節跳動創辦人張一鳴,也被網民拿來當作案例討論,中國人真正擔心的,已經不是能不能出國,而是一旦回國,還能不能再出來。

這種集體性的謹慎,本身就是一種民間對政權信任度的實時民調,當一整個階層的成功者,都下意識地選擇「先離境、再發聲」,說明大家心裏都清楚,這道邊境線,隨時可能單方面對他們關閉。

就連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出遊也未能倖免,一位體制內人士8月帶孩子去香港迪士尼樂園,提前一個月申請,結果只批到四天假期,遷徙自由被切割成需要層層審批的稀缺配額,這才是新規落地後,最貼近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真實寫照。

台灣人的隱形風險:台胞證何時會被當成中國身份證

台灣陸委會副主委梁文傑明確指出,北京一向奉行「選擇性執法」,19條規定裏雖然沒有一條白紙黑字寫著「持台胞證視為中國公民」,但只要對中方有利,這套限制出境的邏輯,隨時可以套用到台灣人身上。

台灣官方名單點出七類容易被鎖定盤查的台灣人:政治人物、公務人員、退役軍人、司法官、教師、社會意見領袖,還有曾參與「青鳥行動」的人;陸委會另外列出五類高風險身份:台商、台企幹部、半導體與科技人才、基層公務員,以及宗教界人士。

2024年5月28日,全台共有15個縣市同步發起「青鳥行動」,圖為台北市民再聚街頭,反對國會擴權。(宋碧龍/大紀元)
2024年5月28日,全台共有15個縣市同步發起「青鳥行動」,圖為台北市民再聚街頭,反對國會擴權。(宋碧龍/大紀元)

中共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出面否認,說這是「危言聳聽」,赴陸旅遊探親完全不需要擔心。但過去已有台灣人在中國被限制離境甚至判刑的先例,中方處理案件時,從來不在乎你有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只在乎你是不是「他們認定的中國人」。

連外國護照都不安全:兩宗真實案例與美國務院的正式警告

今年6月,緬甸出生的美國籍學者敏辛受邀到昆明開會,剛落地雲南機場就被帶走,隨後被控「危害國家安全」,美國國務院8月正式認定他遭到「錯誤拘押」。

另有一封網傳陳情信提到,一名入籍日本13年的華商,帶全家回中國探親,返日時在機場被攔下,一家五口被審訊七天,本人還被逼放棄日本國籍、恢復中國國籍,並被限制出境到2036年。

正是這類事件不斷發生,美國國務院9月4日更新中國外遊警告,把中國大陸列為二級「提高警惕」,明確指出中共當局會「任意執行當地法律」,可以在沒有公平透明程序的情況下實施出境禁令,甚至存在錯誤逮捕或拘押的風險。

警告特別點出,即使出生就是美國公民、不存在雙重國籍問題的華人,中方也出現過拒絕承認其美國公民身份、限制其出境的記錄。這正是中共體制下最危險的地方:法律從來不是限制權力的邊界,而是當權力需要時,隨手拿來使用的工具。

歷史的鏡子:從戶籍制度到柏林牆 共產政權把人民當囚徒

把人民鎖在國境線之內,並不是中共的新發明,而是共產極權政權的共同本能。1958年,中共頒布《戶口登記條例》,把全國人口牢牢釘死在城鄉二元戶籍體系裏,農民未經批准不得進城,這套制度直接為隨後「大躍進」期間三年大饑荒造成數千萬人的非正常死亡埋下伏筆,因為人連逃荒求生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文化大革命期間,「上山下鄉」把上千萬城市青年強制遷往農村,遷徙自由徹底淪為政治口號下的犧牲品。改革開放之前,中國公民出境幾乎是天方夜譚,護照是極少數人才能擁有的特權象徵。

文化大革命期間,「上山下鄉」把上千萬城市青年強制遷往農村。(公有領域)
文化大革命期間,「上山下鄉」把上千萬城市青年強制遷往農村。(公有領域)

同一時期的東德,用柏林牆和電網圍住整個西柏林,1961年到1989年間,至少有一百四十多人試圖翻牆逃亡時喪命。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倒塌那一夜,東德人湧向邊境檢查哨,用雙手和鎯頭把那道存在了二十八年的牆敲碎,這一幕之所以震撼世界,正是因為它證明了,任何靠圍牆維持的統治,終究會被人心的渴望瓦解。

2011年8月13日,一名男子在伯瑙爾街的柏林牆上展示的歷史圖片前拍照。(Michele Tantussi/AFP ImageForum)
2011年8月13日,一名男子在伯瑙爾街的柏林牆上展示的歷史圖片前拍照。(Michele Tantussi/AFP ImageForum)

放眼今天的世界,仍然把出入境自由當成政權統治工具的政權屈指可數,朝鮮是最極端的例子,普通公民未經批准幾乎不可能出境,脫北者一旦被捕回,輕則勞改,重則處決,這種把人民徹底禁錮在國境線內的做法,長期被國際社會視為侵犯基本人權的活樣板。

中國過去幾十年靠著改革開放,逐步走出了那個護照極度稀缺的年代,如今卻又透過新的行政規定與科技手段,朝著朝鮮式的邊境管控邏輯悄悄靠攏,這絕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可以用具體條文和真實案例逐一印證的現實。

多個人權組織與學者在新規生效前後公開指出,中國正在把邊境管制變成一項「常態化治理工具」,中國的邊境事實上已經變成一座影響著數以百萬計人口的巨型監獄,這句評語聽起來刺耳,卻精準捕捉了這套制度真正的運作邏輯。

今天的中國沒有水泥牆,卻用AI大數據、人臉識別和出入境黑名單,築起一道更精密、更難被看見、也更難被推倒的數位柏林牆。

人口危機下的鐵幕邏輯:中共真正害怕甚麼?

中國從2000年到現在,淨移民流失估計高達1,000萬人,而且集中在年輕、高收入、高知識這一群人身上。與此同時,中國每年出生人口約800萬,死亡人口卻接近1,000萬,光是這一項,人口每年就淨減少200萬,再加上每年三五十萬人主動選擇移民海外,人口結構惡化的速度遠比外界想像得快。

這背後牽動兩個層面的恐懼:一是戰時動員能力的萎縮,兩岸情勢與中美博弈持續升溫的當下,青壯年人口大量外流,等於直接削弱國家可動員的人力基礎;二是財政與社會保障體系的壓力,高收入群體一旦離開,繳稅繳社保的基數就越來越窄,留在體制內的人,承擔的負擔只會越來越重。

所以這次新規表面上是在管理出入境秩序,骨子裏其實是一場針對人口外流的長期攔截戰略,而攔截的手段,不是提高吸引力,而是提高逃離的成本。

孔孟的兩千年警示:苛政猛於虎 修文德以來之

《論語》裏孔子講得很清楚,「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意思是如果遠方的人不願意歸附,靠的應該是以德政去吸引他們,而不是用強制手段把人硬留下來。

孔子還有一句更直白的話:「苛政猛於虎」,出自《禮記》,記載他在泰山腳下遇見一位婦人,寧可家人接連死於猛虎之口,也不願離開這片土地,只因為別處的賦稅和苛政比老虎更可怕。這個故事流傳2500年,講的正是暴政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道理。

《國語》裏召公勸諫周厲王的那句「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同樣指出一個統治者若只知道堵塞人民的嘴巴和腳步,而不去疏通民怨的根源,最終潰堤的力道只會更加猛烈。老子在《道德經》裏也留下一句冷峻的提醒,「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如果人民已經不怕最壞的結果,用恐嚇去威脅他們,註定是徒勞的。

這些兩千多年前的智慧,放在今天的出入境新規上,竟然一字不差地應驗:把出入境的門坎抬得再高,審查的網撒得再密,能限制的只是人的身體能不能出境,限制不了的,是人心裏那份想走的念頭。

《孟子》裏還有一句話同樣值得放在這裏對照,「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一個政權如果失去了人民的心,光靠強制手段撐住的統治,終究是寡助之至、親戚畔之的局面,這正是古代中國政治哲學留給後世最樸素也最深刻的警示。

1989年的先例 歷史從未真正翻篇

這次並非北京第一次用出入境管制作為政治工具。1989年六四事件之後,中共曾大規模收緊出境審批,許多參與過學運、對政府提出異議的知識份子與學生,護照被扣、出境申請被無限期拖延,一鎖就是好幾年,甚至終身無法再踏出國門。

1957年反右運動之後,大批被打成「右派」的知識份子,不僅政治權利被剝奪,連遷徙、探親、通訊的自由都受到嚴密監控,這種用行政手段懲罰異見者的做法,早已寫進了中共的統治基因裏。

今天的出入境新規,不過是把37年前那套人工審批、層層蓋章的做法,升級成了AI風控評分與大數據聯防聯控,工具變了,本質從未改變過。

當技術成為新的鐐銬

值得警惕的是,這一次的管控工具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更加精密。過去限制一個人出境,靠的是基層單位收走護照,或者在邊防站憑名冊攔人,效率有限,也容易出現漏洞。

今天的系統,靠的是人臉識別、手機定位、消費記錄、社交關係圖譜,甚至親屬的婚姻與工作狀況都能被實時調取核查。

中共通過AI大數據、人臉識別與出入境黑名單,築起更嚴密的數位柏林牆。圖為2018年10月24日,北京中國國際公共安全博覽會上的人臉識別安防攝影機。(Nicolas Asfouri/AFP)
中共通過AI大數據、人臉識別與出入境黑名單,築起更嚴密的數位柏林牆。圖為2018年10月24日,北京中國國際公共安全博覽會上的人臉識別安防攝影機。(Nicolas Asfouri/AFP)

有長期居住美國的中國人被要求視像通話、實時共享定位,當地公安甚至直接聯繫其在中國的父母,核實婚姻與出境細節,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邊境管理,而是一整套跨越國境的監控體系,把「境外」也變成了它可以延伸觸角的空間。當技術的精密程度超越了人性的底線,圍牆的形式就從水泥變成了代碼,但囚禁的本質分毫未變。

西方哲學的迴響:鄂蘭筆下極權主義對人的「多餘化」

政治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研究納粹與史太林極權統治時提出過一個關鍵洞察:極權主義最終極的目標,不是奴役人,而是讓人變得「多餘」,也就是徹底剝奪一個人自主決定自己命運、遷徙、發聲的能力,把活生生的個體,簡化成一個可以被隨意編號、審查、放行或攔截的檔案。

鄂蘭指出,極權政權最恐怖之處,往往不在於某個具體的暴行,而在於它建立起一整套系統,讓普通官員只需要「依法辦事」、「依規審批」,就能參與到剝奪他人自由的鏈條裏,而不需要感受到任何道德上的愧疚,這就是她說的「平庸的邪惡」。

今天,一個縣級公安機關的辦事員,只要在系統裏按下一個審批按鈕,就能決定某個人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海外的父母,這正是鄂蘭那套理論在二十一世紀最精確的映照,機器與官僚制度取代了個人的道德判斷,邪惡因此變得高效,也變得日常。

結語:魔鬼要的是靈魂的禁閉,而不是身體的自由

如果我們願意誠實面對,會發現這場出入境管制的本質,與Manus創辦人被無故限制離境、台灣人隨時可能被「選擇性認定」為中國公民、美國公民在中國機場被無故拘押,其實是同一套邏輯的不同表現形式。

這套邏輯的核心,不是保護國家安全,而是確保每一個身在體制之內的人,永遠活在「隨時可能被收回自由」的恐懼裏,唯有恐懼,才能讓人乖乖配合、不敢反抗、甚至替政權效勞去迫害身邊的其他人。

柏林牆用鋼筋水泥困住了東德人28年,最終還是被人心的渴望敲碎;今天這道用算法和大數據織就的數字鐵幕,看似無形,卻同樣困不住那份對自由的嚮往。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一個國家如果真正有希望,人才會從世界各地主動回流,而不是需要靠限制出境才能把人留下。

這正是為甚麼,真正值得北京問自己的問題,不是怎麼讓人走不了,而是為甚麼越來越多人寧可冒著風險,也想離開。2500年前,泰山腳下那位寧死不肯離開的婦人告訴我們苛政比猛虎更可怕;2500年後的今天,那些寧可放棄回國、也要留在海外的中國人,用同樣的方式,回答了同一個問題。魔鬼從來不怕你恨它,它只怕你不再怕它,而這一天,或許正在慢慢到來。

從柏林牆到數位鐵幕,從1958年的戶籍制度到2026年的出入境黑名單,中共這套統治術橫跨了將近70年,換過無數種形式,核心邏輯卻從未改變:把人民的自由,變成一項可以隨時收回的特許,讓每一個人在踏出國門之前,都必須先問自己一句,我這一次出去,還能不能再回來;我這一次回去,還能不能再出來。

當一個政權必須靠著這樣的問題,才能維持住表面的穩定,它其實早已親口承認了,自己統治的正當性,經不起人民用腳投票的檢驗。柏林牆倒塌前,東德的秘密警察史塔西建立了全世界密度最高的線人系統,平均每6.5個公民裏就有一個人在為政權提供情報,那套系統最終還是在1989年一夜崩潰,因為人心的重量,從來不是任何監控系統能夠永遠壓住的。

今天中國的出入境新規、大數據聯防聯控、AI風險評分,本質上就是史塔西線人系統的數字升級版,只是換了一套更冷冰、更難被肉眼看見的形式繼續運轉。歷史一再證明,凡是需要靠恐懼和圍堵才能維持的統治,終究會迎來它自己築起的那道牆被人心親手推倒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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