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修斯在漫漫歸途中彰顯的五大美德

《奧德賽》（Odyssey）已流傳了數千年，其主題構成了西方思想和文學故事的基石。鑄就這場史詩之旅、並讓它歷經歲月依然扣人心弦的，正是同名主角奧德修斯，及其展現出的五種核心美德：堅韌、忠誠、智慧、虔誠與正義。

該長詩講述了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後的漫長歸途：他在地中海漂泊了十年，與上古怪物周旋，並克服了神明降下的重重考驗。當這位英雄終於返回故里時，卻仍需面對那些耗竭他家產並無禮糾纏其妻子的求婚者。

這部長達12,109行的史詩巨作相傳出自傳奇詩人荷馬之手，創作於近三千年前。

奧德修斯的這段傳奇已被知名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搬上了大銀幕，這或許會讓當代文化重新聚焦於這則古老的故事。以下便是這位希臘英雄與國王帶給我們的啟示。

堅韌

縱觀奧德修斯的傳奇經歷，其最鮮明的特質莫過於那股純粹的堅韌和歸家的意志。面對接踵而至的困境，他並未向命運低頭，即使在一無所有之時也絕不言棄。

奧德修斯離開他的島嶼王國伊塔刻（Ithaca），率眾人參與特洛伊戰爭長達十年；而漫長的歸途又耗費了十年，期間他失去了所有的同伴和財富。

奧德修斯遭遇過最造化弄人的一場磨難，莫過於風神埃俄羅斯（Aeolus）贈予了他一袋清風。這袋風僅用九天九夜，便將他的船隊送到了伊塔刻島附近。

從風神的島嶼到伊塔刻，奧德修斯整段航程都沒有合眼，直到船隻駛近至能看見岸邊人們生火時，他才沉沉睡去。然而，奧德修斯的手下嫉妒其在戰爭期間獲得的財富，以為袋子裏藏著金銀財寶，便私自打開了布袋。強風瞬間呼嘯而出，將船隊又給颳回到風神的島嶼。

奧德修斯在風暴中曾閃過這樣的念頭：「我是該直接跳進海裏一了百了，還是咬緊牙關，繼續忍受這無盡的折磨？」

「奧德修斯與海妖塞壬」（「Odysseus and the Sirens」），一幅著名的公元2世紀古羅馬鑲嵌畫。在特洛伊戰爭後漫長的歸途中，奧德修斯和他的船員們遭遇了海妖塞壬的致命威脅。後者不可抗拒的美妙歌聲會引誘水手們將船隻撞向礁石並命喪黃泉。（公有領域）

這位英雄最終挺了過來，迎著狂風巨浪，誓要在另日重返故里。

在被風神逐出小島後，奧德修斯的船隊在茫茫大海上漂泊，直至抵達拉摩斯（Lamus）的要塞。這裏住著殘暴的巨人，他們從高處投擲巨石和長矛，摧毀了港灣裏的十一艘船，最終只有奧德修斯的船隻僥倖逃脫。

奧德修斯未被接連的打擊擊垮。他憑堅韌的意志重踏歸途，矢志不渝。無論是失去整個船隊，還是折損最後的船隻及船員，甚至在被困七年之久之時，他始終在逆境的重壓下砥礪前行。

千百年來，奧德修斯為重返家園所承受的一切，不僅激勵著世人，更成為了後世諸多英雄仿傚的楷模。

忠誠

支撐奧德修斯堅定不移的，正是他對家庭及故土的忠誠。二十年來，他一次次克服了將其引上歧途的艱難險阻和種種誘惑。

在蓮花食者（Lotus-Eaters）的島嶼上，奧德修斯做出了他心中真正堅守的選擇。那裏的人們食用一種能帶來極樂、蜜甜般美味的蓮花果實。

這種果實甘美無比，一旦吃下便會抹去關於家園的所有記憶。奧德修斯的幾名手下由於誤食了果實，結果在哭喊中被強行拖回到船上。因他們一心只想回去吃蓮花果，最終只能被緊緊綁在船艙底下。

在得知這一危險的誘惑後，奧德修斯立刻在島外集結了船隻。他本可任由船員們在極樂的果香中沉淪餘生，從而逃避前方漫長的顛沛流離。然而，奧德修斯毅然帶領眾人撤離，並下令：「不准吃那蓮花！它會讓你們忘掉家園！起錨！起航！」

在船隊於巨浪和礁石間覆滅以後，奧德修斯來到了女神卡呂普索（Calypso）的島上。這位流落的君王在此拒絕了永生不朽的誘惑，展現了他至高的忠誠。

為讓奧德修斯成為自己的丈夫，卡呂普索將之獨自困在島上達七年之久。宙斯憫其境遇，最終介入以讓奧德修斯重獲自由，並再次踏上歸家之路。

女神提出，若奧德修斯留在島上做她的伴侶，便賜予他永生。但奧德修斯拒絕了，因他有著重返故園的堅定意志。當卡呂普索指出他的妻子珀涅羅珀（Penelope）遠無法和女神的美貌相提並論時，奧德修斯對此坦然承認並接受：

「珀涅羅珀聰慧賢淑，但不過是凡人——這我心知肚明，
比誰都清楚！——而你卻永生不老。
她的美貌與身段遠不及你——然而，
即使如此，我依然想要離去。我無法抑制內心的渴望，
渴望見到自己的家園，盼望最終回到故里的那一天。」

奧德修斯對家庭和故土的忠誠已不再僅是情感，而是一種處世方式。在歷經二十年漫長而艱難的誘惑和考驗中，他始終矢志不渝。任何能對家庭、承諾和目標保持如此長久、乃至一生忠誠的人，都理應贏得世人的崇敬。

「奇幻洞穴中的奧德修斯與卡呂普索」（「A Fantastic Cave with Odysseus and Calypso」），布面油畫，約作於1616年。奧德修斯拒絕了卡呂普索提供的永生和無盡歡愉，因其有著重返故園的堅定意志。（公有領域）

智慧

史詩中，對奧德修斯的最初刻畫即為「靠智慧絕處逢生的人」。

長期以來，他一直是足智多謀、歷經考驗的英雄象徵。

奧德修斯機敏的謀劃和應變，在其帶領眾人逃出獨眼巨人（Cyclops）的洞穴時，得到了充份展現。

奧德修斯和部下在探索某海島時，無意間闖入了獨眼巨人的洞穴。當他們企圖偷拿羊乳酪時，被洞穴主人、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Polyphemus）抓了個正著，後者用一塊巨大的岩石封住了洞口，而奧德修斯深知僅憑眾人的力量根本無法移開它。

獨眼巨人詢問奧德修斯的船停在何處，奧德修斯察覺其中有詐，便謊稱船隻已遭遇海難。獨眼巨人因此並未去搜尋並毀壞他們停靠在附近的船隻，而是吃掉了奧德修斯的兩名部下，隨後沉沉睡去。

奧德修斯最初考慮在波呂斐摩斯熟睡時刺穿其肺部。但這位英雄在此刻展現出過人的冷靜：他意識到此時除掉這個怪物並不明智，若沒有這個巨怪挪開巨石，眾人根本無法離開山洞。他需想出一個既能移開巨石又能戰勝獨眼巨人的辦法。

奧德修斯在洞中找到一根獨眼巨人留下待晾的樹幹，於是立刻動手將其削尖，並放在火中炙烤硬化。在波呂斐摩斯帶所有羊群返回前，他將做好的木矛藏了起來。

「奧德修斯與波呂斐摩斯」（「Odysseus and Polyphemus」），木板油彩與蛋彩畫，約作於1896年。現藏於麻薩諸塞州波士頓美術館（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公有領域）

隨後，當怪物又殺死並吃掉兩名船員時，奧德修斯將自己從船上帶來的一碗濃烈的美酒奉獻給它。在一連喝了三大碗之後，波呂斐摩斯已酩酊大醉。奧德修斯告訴獨眼巨人自己叫「無人」（Noman），獨眼巨人則對「無人」的美酒表示感謝，並說會最後才吃他。

趁波呂斐摩斯醉酒酣睡之際，奧德修斯和部下用那根巨大木矛刺瞎了巨人的獨眼。波呂斐摩斯痛得尖叫著醒來，引來了鄰近的獨眼巨人。他大喊道：「『無人』在這裏！『無人』想用詭計殺死我！」

由於洞口依然被巨石堵住，外面的獨眼巨人看不到裏面的情形，因而對波呂斐摩斯的喊叫感到十分困惑。他們認定他只是病了，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山洞。

奧德修斯的最後一步妙棋，是設計將眾人悄無聲息地帶出洞穴。波呂斐摩斯移開了巨石，並坐在洞口，他盲目的伸出雙手，試圖抓住任何要逃跑的人。

奧德修斯將眾人綁在巨怪養在洞中的公羊腹部下方，每三隻公羊底下綁一人。

波呂斐摩斯在羊群走出洞穴時徒勞地摸著它們的脊背，而羊群卻在其眼皮底下，載著眾人成功逃生。

奧德修斯最終在這段歷險結束之際犯了一個大錯——他讓自負戰勝了理智。當他們駛離獨眼巨人的島嶼時，奧德修斯吐露了自己的真名：

「要是有人問你：『噢，獨眼巨人！是誰下此毒手，
弄瞎了你的眼睛？』——你便告訴他：『是奧德修斯，
破城者！他弄瞎了我的眼！就是那個人，
拉厄耳忒斯的兒子！那個家在伊塔刻的英雄！』」

這讓波呂斐摩斯得以請求其父波塞冬（Poseidon）對奧德修斯一行展開復仇，釀成後者此後充滿坎坷的漫長歸途。

虔誠

奧德修斯對神明始終懷著虔誠和敬意，並因此得到了神助。

經歷了海難，並在礁石林立、危機四伏的駭浪中顛簸，奧德修斯祈求神靈護佑他安全靠岸。

在發現一條通往內陸的河流時，他在洶湧的波濤中向河神發出了祈求：

「聽我說，主神啊，我懇求你，無論你是誰。
我不過是一個受難者，遭到大海和波塞冬的詛咒，
但即使是永恆的神明也會心懷敬意，
對像我這樣如今來到你的河旁、
淪為流浪者的凡人：我作為一個受苦之人跪在你的膝前！
我已謙卑至極，主神。發發慈悲吧，我祈求你的仁慈。」

河流和大海隨即為奧德修斯平靜了下來，使他免於溺水或被拍打在嶙峋的海岸上，讓他得以平安游至河岸登陸。

奧德修斯不僅向神明尋求幫助，還會審慎探尋神明是否認可他的計劃。在準備誅殺那些敗壞其家門的求婚者的黎明之時，他向天上的宙斯發問，詢問這是否是他的天命所在。他希望為此得到一個徵兆，以印證此舉的正義。

宙斯聽到了他的祈求，隨即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發出雷鳴，為奧德修斯降下吉兆。與此同時，一位經過他的女僕大聲祈禱，希望這將是求婚者們最後的一天及一餐。

奧德修斯當即心領神會：「他們雖然惡待了我，但這復仇即是我的使命。」

對於有信仰的人來說，奧德修斯在至暗時刻依然銘記神明並敬畏其神威，堪稱世人的一大楷模。

對於有信仰的人來說，奧德修斯在至暗時刻依然銘記神明並敬畏其神威，堪稱世人的一大楷模。（公有領域）

正義

《奧德修斯》講述了一個男人向侵入其家園的人伸張正義的故事。更具體地說，奧德修斯、他的兒子及兩位忠誠的僕人誅殺了一百多名求婚者和十多個不忠的侍女。

這是根據「主賓禮儀」（xenia）這一道德準則所伸張的正義，即古希臘關於主客關係的聖潔法律。房屋主人理應熱情款待所有人，為流浪的乞丐或遠行的國王提供飲食。而客人則應當尊重主人並饋贈禮品，且不宜借宿久留。違背主賓禮儀的人據信會遭到宙斯的懲罰。

奧德修斯妻子珀涅羅珀的求婚者們是群惡劣的訪客。他們強留在奧德修斯的宅邸多年，日復一日地大吃大喝，與侍女苟合，並密謀除掉他的兒子。在古希臘人看來，這些求婚者可謂罪有應得。

那些行為無度的求婚者們，最終都得到了富有詩意的懲戒。求婚者的領頭人安提諾烏斯（Antinoûs）首當其衝，被奧德修斯的利箭射穿了脖子。他死時手中還端著奧德修斯的酒杯，倒地時踢翻了桌子，鮮血濺灑並弄髒了食物。

另一極其惡劣的求婚者克忒西普斯（Ctesippus）曾在奧德修斯喬裝成乞丐時，向他投擲了一隻牛蹄。為懲罰他的無禮，他被奧德修斯忠誠的牧牛人一矛刺死。

「順便說一句，這一矛是對你當初送給那位流浪乞丐——
也就是神聖的奧德修斯——的牛蹄回禮！」

在這場清洗中，奧德修斯也寬恕了一些人。吟遊詩人斐彌俄斯（Phemius）便被歸來的國王留下了性命。斐彌俄斯向奧德修斯求情，稱讓世人失去一位能帶來歡樂的吟遊詩人將是一場不幸，且自己也是被迫才為求婚者們歌唱的。

「奧德修斯與珀涅羅珀」（「Odysseus and Penelope」），約翰‧海因里希‧威廉‧蒂施貝因（Johann Heinrich Wilhelm Tischbein）作，描繪了歷經二十年離別後期盼已久的重逢。（公有領域）

「我恨極了在求婚者們的宴會上歌唱！
我沒拿他們任何好處。『為我們歌唱吧，吟遊詩人』——他們威脅我——
『否則有你好看的！』我實在是被逼無奈！」

奧德修斯的兒子出面作證，證明這位吟遊詩人並未做任何損害奧德修斯家門的事。但求婚者們的祭司萊俄德斯（Leiodês）就沒這般幸運了。

這位祭司發誓說，他從未無禮待過奧德修斯家中的女性，且一直試圖勸阻求婚者們放蕩的行徑。

「我不過是一介卑微的占卜師，
為求婚者們在煙霧中占卜——而我也要死在這裏，
同他們躺在一起嗎？這就是一個好人應得的下場嗎？」

奧德修斯對萊俄德斯說，既然他曾擔任求婚者們的祭司，那麼他一定曾多次祈禱奧德修斯永不歸來奪回他的宅邸。最終，萊俄德斯沒能逃脫他自己招致的殘酷正義。

《奧德賽》是一部深刻且具開創意義的史詩，其引人入勝的情節與崇高的美德觀念，讓它歷經歲月洗禮，流傳至今。在古希臘，人們為其樹立眾多雕像以示致敬；在古典時期的歐洲，它成為傑出畫作頌揚的題材；到了現代，則被改編成各種電影作品來加以詮釋。貫穿這一切的，是來自伊塔刻遠航的英雄——奧德修斯所展現的種種美德。

根據邁克爾‧索洛特（Michael Solot）的《奧德賽》譯本。#

原文：The 5 Virtues of Odysseus’s Timeless Journey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奧利弗‧曼蒂克（Oliver Mantyk）專注於報道紐約州，特別是奧蘭治縣的相關新聞。如需聯繫，可發送郵件至：Oliver.Mantyk@epochtimes.ny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