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美最豪奢的私人住宅：赫斯特古堡

在美國加州中部海岸，聖西蒙（San Simeon）小鎮背後有一座山丘，山丘之上矗立著一座西班牙語意為「魔幻山」（La Cuesta Encantada）的巨大莊園——赫斯特古堡（Hearst Castle）。

至今這座古堡仍是公認全美最豪奢的私人住宅，共有165個房間，主樓「大宅」（Casa Grande）本身便有兩座雙塔、上百個房間，配上兩座風格迥異的泳池、127英畝的花園露台，還曾經闢有一座2,000英畝的私人動物園，養著斑馬、駱駝、美洲野牛、鴕鳥。

這座莊園建了28年仍未完全竣工，而締造它的人，正是20世紀初美國最有權勢的報業大亨——赫斯特（William Randolph Hearst）。

山丘上的童年記憶

這片土地的故事，要從赫斯特的父親說起。喬治·赫斯特（George Hearst）是一位靠採礦發跡的自學成功商人，於1865年買下這片4萬英畝的牧場，取名「營地山」（Camp Hill）。年少時的赫斯特，常隨父親在此紮營、騎馬、打獵，一家人夜裏就睡在牧場工人搭起的帳篷裏，由專業廚師伺候用餐。這段童年記憶，後來成了整座古堡的精神原點。

1919年，赫斯特的母親菲比（Phoebe Apperson Hearst）去世，赫斯特繼承了這片土地。他找來當時尚屬新銳的建築師摩根（Julia Morgan）。赫斯特對她說，想在山上蓋一個「舒適一點的地方」。這句雲淡風輕的委託，後來演變成了一項耗時28年、幾乎沒有終點的浩大工程。

赫斯特古堡的會客廳，其天花板來自一座意大利宮殿，壁爐則來自法國勃艮地的一座城堡。（Shutterstock）

一場永遠「還沒完工」的建築狂想

摩根與赫斯特合作長達二十餘年，兩人幾乎是逐磚逐瓦地推敲每一處細節。主樓大宅始建於1922年，融合了地中海復興（Mediterranean Revival）、西班牙文藝復興、哥德式（歌德式，Gothic）等多種風格，大量建材直接來自歐洲——比如正門的石雕與鍛鐵格柵，便取自一座15世紀的西班牙修道院——為了獲得它們，赫斯特索性把整座修道院買了下來；會客廳的天花板來自一座意大利宮殿；壁爐則來自法國勃艮地（Burgundy）的一座城堡，原屬城堡舊主巴尼（Charles T. Barney）的遺產，而巴尼本人最終自殺身亡。

赫斯特城堡內的宴客廳「Refectory」以中世紀為設計主題，包括特製的手工雕刻天花板。（Shutterstock）

工程從1920年持續到1939年，二戰期間一度中斷，戰後又斷斷續續施工到1947年，但即使如此，工程仍未真正「完工」。

莊園裏最具代表性的，當屬室外的海神泳池（Neptune Pool）與室內的羅馬泳池（Roman Pool）。海神泳池從1924年動工，前後擴建過數次，池畔立著仿古希臘羅馬風格的雕像與柱廊；羅馬泳池則以藍、橙、金三色馬賽克鋪陳，裝飾著羅馬諸神雕像，靈感直接來自古羅馬的卡拉卡拉浴場（Baths of Caracalla）。

赫斯特城堡位於戶外的海神泳池（Neptune Pool）。（Shutterstock）

赫斯特城堡室內的羅馬泳池（Roman Pool）。（Shutterstock）

一個近乎瘋狂的古董收購商

赫斯特對藝術品和古董的收藏近乎癡狂，埃及、希臘、羅馬的古物，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與雕塑，連帶著三十多面來自意大利、西班牙文藝復興時期教堂的雕花天花板，都被他原封不動地搬進了加州的莊園。

他買東西的方式，向來不是「缺甚麼買甚麼」，而是「見甚麼買甚麼」。古董商們深諳其癖，紛紛從歐洲各地把最珍稀、也最昂貴的貨色源源不斷地送到他面前。任他隨手一指，一座樓梯、一整間房的內飾、甚至一座壁爐，都能被他整個連根買下，運去太平洋彼岸。

買的實在太多，莊園裏根本擺不下，他索性在紐約布朗克斯租下一整棟五層樓高的倉庫，專門用來堆放這些尚未開箱的戰利品；即使如此，東西還是多到溢出，只好在美國東西兩岸沿海一連建了四座倉庫。工作人員每天的任務，便是替陸續運抵的箱子拍照、量尺寸、登記造冊。摩根後來也不得不苦笑著向友人抱怨，自己彷彿練就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吸收能力」，才勉強應付得了這位顧主永無止境的購買慾。

最耐人尋味的是，赫斯特這股「收藏癡狂」早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便已顯露端倪——他的母親後來回憶，兒子小小年紀，便已對古物表現出「癡迷症」。這份少年時埋下的種子，終究在他繼承家業、坐擁億萬家財之後徹底失控，成就了聖西蒙山頭那座塞滿兩萬餘件古物、卻始終未曾真正竣工的「魔幻山莊」。

1929年，後來成為英國首相的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受邀造訪，私下寫信形容赫斯特是「一個簡單、天真的孩子……玩著最昂貴的玩具，收入再龐大也總是超支，不停地建造、不加甄別地收藏藝術品」。

一個新聞帝國的成長與衰敗

赫斯特的媒體事業始於1887年。當年他的父親將經營不善的《三藩市觀察家報》（San Francisco Examiner）交到他手上，他隨即以聳動的標題、大幅插圖與煽情報道的手法，將這份報紙徹底盤活，兩年內便扭虧為盈。1895年，他進軍紐約，買下《紐約新聞報》（New York Journal），與當時的報業巨頭普立茲（Joseph Pulitzer）的《紐約世界報》（New York World）展開了一場慘烈的發行量大戰。雙方互相挖角、互相削價，甚至互相搶奪同一位漫畫家繪製的人氣漫畫《霍根小巷》（Hogan's Alley）。這場惡性競爭後來被稱為「黃色新聞」（yellow journalism）之戰，這個詞至今仍是聳動新聞、誇大報道的代名詞。

到了20世紀20至30年代，赫斯特的新聞帝國達到頂峰。彼時，美國每四人中就有一人是他報紙的讀者，他的出版物在30年代中期的單日讀者峰值曾達到2,000萬人。

然而好景不長，1929年股市崩盤後，廣告收入銳減，加上他本人拒絕削減開支、依然瘋狂購入藝術品，整個帝國終於在1937年被債主逼到牆角，被迫進行法院指定的重組。他的律師顧問接管了他名下的股權，陸續出售了部份報紙與電台，關閉了一本雜誌，連聖西蒙的建築工程也一度停擺，大量古董被變賣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