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一份《財政預算案》即將發表之際，公共財政的討論正從「赤字規模」轉向更長期的結構問題。包括開源節流、公共開支控制及收入來源多元化等方向，以應對人口老化、醫療等社會福利支出上升，以及大型基建投資長期高企所帶來的壓力。
在經濟增長仍具不確定性、收入結構高度依賴周期性來源的背景下，香港如何重建中長期財政紀律，仍有待預算案給出更清晰的政策取向。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日前公布的2025年度財政數據顯示，在經濟仍保持增長的情況下，財政收入卻出現下滑，數據凸顯未來已經被透支，也為香港提供了一個須警惕對照的現實因素。
香港如何避免
走向結構性財政壓力？
在新一份《財政預算案》即將公布之際，香港各界的討論正在發生一個重要的轉向。焦點不再只是「今年赤字是多少」，而是更長遠的問題，即使赤字正在收窄，香港的公共財政是否真的安全？
2月5日，團結香港基金作為非牟利政策研究機構，提出一攬子涵蓋開源與節流的建議，希望在赤字尚未失控之前，重新討論財政紀律、公共開支結構及收入來源的可持續性。
需要強調的是，這些建議並不代表政府立場，卻準確擊中了當前香港財政面臨的核心矛盾：短期賬目改善，並不能自動轉化為長期財政穩健。
赤字收窄是周期改善
還是結構緩衝？
根據預測，本財政年度綜合賬目赤字有望從上一年度的803億港元，大幅收窄至約50億至100億港元區間。從數字表面看，這是一次明顯改善，也容易被解讀為財政壓力緩解的信號。
但問題在於，這種改善更多來自周期性因素，而非結構性調整。一方面，資產市場階段性回穩、金融相關收入回升，對財政收入形成支撐；另一方面，部份支出項目的時間錯配，也在短期內壓低了賬面赤字。
但是，真正的挑戰並未消失。香港人口老齡化趨勢明確，醫療與社會福利具有高度剛性支出。
並且大型基建項目仍在推進，工程開支短期內難以下降；而被寄予厚望的新興產業和市場多元化收入，尚未形成穩定、可預測的財政貢獻。在這樣的背景下，僅以赤字規模判斷財政健康，顯然過於樂觀。
繞不開的財政紀律問題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香港財政司工作重心應放在「財政紀律」上，例如，將公共開支佔GDP（本地生產總值）比率在中長期內降回20%或以下，並將政府債務佔GDP比率長期控制在20%以內。這些將為財政運作設定一個清晰、可被社會檢視的邊界。
在開源節流方面，則應更精準地分配資源，例如，團結香港基金提出優化交通資助、推動公私營醫療分流。這些方案是否可行、是否應被採納，仍有待政府與社會討論，但其背後的邏輯相當清晰，即在仍然存在財政空間時，就應開始為未來設防。
對照中共財政：已透支國民未來
將視線移向中國大陸，可以更清楚地理解提前討論財政紀律的意義。2025年度，中共財政收入同比下降1.7%，這是疫情以來首次出現此現象，更值得關注的是，在GDP仍錄得約5%增長的情況下，財政收入卻未能同步擴張。
表面原因在於非稅收入的大幅回落。此前，中央財政通過一次性動用央行結存利潤及國有機構專項收益來填補缺口，透支的行為抬高了基數。
2022年至2024年，面對支出壓力，常規稅收收入難以支撐。為填補缺口，中共政府動用了「家底」。主要是央行、中國煙草總公司、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等特定國有金融機構和專營機構上繳的利潤。
當這些「家底」逐步耗盡，收入回落幾乎不可避免。但是，稅收增長乏力同樣反映出企業盈利與交易活躍度的不足。
更深層的問題在地方政府層面。過去二十年支撐地方政府運轉的土地財政，在房地產深度調整中事實上已經崩塌。中國土地出讓收入自2021年達到歷史峰值87,051億元人民幣後，連續四年持續下滑，呈現斷崖式下跌趨勢，2025年為41,518億元人民幣。
賣地收入從高峰期腰斬，不僅令基建資金鏈承壓，也削弱了地方向一般公共預算「輸血」的能力。地方政府開始轉向盤活存量資產、強化徵收管理，甚至出售公共資源經營權來維持收支平衡。
這是一種典型的「被動型財政應對」，當結構性財源消失後，只能通過透支資產負債表、提高赤字率來延續運轉。
中港兩種財政路徑 香港須明晰
正是如此，香港與中國大陸的差異變得清晰。香港目前面臨的，是否要在壓力尚可控時，重新確立財政規則的問題；而大陸則已進入在既有規則失效後，尋找托底方案的階段。
這並非簡單的優劣對比，而是制度反應時點的不同。香港仍有選擇空間，大陸更多是被現實倒逼。對香港而言，大陸的經歷更像是一面提前出現的鏡子，當結構性問題被長期忽視，財政政策調整往往只能以更激烈的方式展開。
因此，即將公布的《財政預算案》，其真正看點未必是赤字數字本身，而在於政府是否回應了這些更長期的問題，是否願意正面討論公共開支與經濟規模的關係，是否開始為老齡化與周期波動預留制度緩衝。
赤字收窄，固然值得肯定；但如果由此產生「問題已解決」的錯覺，反而可能推遲必要的調整窗口。財政從來不是一年一算的賬，而是一套跨周期、跨世代的安排。
香港仍有時間，也仍有選擇。關鍵在於，港府是否願意在壓力真正變成危機之前，就把那些不想討論、卻繞不開的問題擺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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