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金像獎公布了入圍名單，不出所料，那部違反荷里活DEI理念的《美傭誘罪》（The Housemaid）榜上無名。學院派的那些電影專家和充滿政治正確焦慮的評審，自然不會將選票投給一部關於慾望、血腥與金髮尤物的電影。然而，Sydney Sweeney和片商恐怕正在豪宅裏，一邊喝著香檳，一邊嘲笑著這份名單。

為甚麽？因為數字不講意識形態。這齣成本區區3,500萬美元的驚慄懸疑片，上映約一個月，票房已經勢如破竹衝破2.47億美元。這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摑在那些自命清高、以為「大製作」就能換來「大回報」的荷里活片商臉上。聽聞續集已經提上日程，資本家最誠實，他們嗅到了錢的味道，自然也嗅到了觀眾心底那股被壓抑已久的、最原始的渴望。

與之形成悲劇性對比的，是里安納度狄卡比奧坐鎮的那部史詩級巨艦《一戰再戰》（One Battle After Another）。聽名字就覺得累，彷彿要觀眾買票進場去上一堂沉悶的歷史課。耗資1.37億美元，上映近4個月，票房還在2億美元的關口。

按照Ben Affleck也就是Batman提出的那條殘酷的「回本算式」，一部2,500萬成本的戲，全球票房要過一億才算回本——這部《一戰再戰》簡直賠得連底褲都不剩。它的成本是《美傭誘罪》的四倍，票房卻被那個穿著女僕裝的金髮妹子輕易超越。這不僅是虧損，簡直是對里安納度那張充滿滄桑感的臉孔一次無情的嘲弄。

另一邊廂，A24推出的《橫衝直闖》（Marty Supreme），由Josh Safdie執導，Timothée Chalamet主演，成本也要7,000萬。上映快一個月，票房才9,400萬，不算大敗。種種事例說明了甚麼？說明了「大明星+大導演+大製作=必勝」這條荷里活黃金公式已經徹底崩壞。

今時今日，觀眾已經學精了。他們不再因為海報上有里安納度或者某個影帝的名字就無條件買單，尤其是當電影本身過於沉溺於導演的作者風格，而忽略了電影作為娛樂產品的基本屬性時，觀眾的包容度是極其有限的。這個世界太累，上班被老闆罵，下班看新聞是戰爭與通脹，誰還願意花錢進戲院看兩個半小時的沉重說教？

反觀《美傭誘罪》，簡直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勝利。它的成功證明了一件事：明星效應依然存在，但前提是你要將明星放在「對」的位置。Sydney Sweeney是誰？她是當今荷里活少有的、不吝嗇展示自己天賦的「大殺傷力武器」。

Sydney Sweeney帶有復古金髮尤物氣質的性感，是對當下荷里活那種去性別化審美的一種強烈衝擊。她不介意你凝視她，因為她深知，在你們凝視的同時，她正在後台數著你們貢獻的票房鈔票。這是一種極為誠實的商業契約：你付出票價，我提供幻想。沒有偽善的說教，只有赤裸的供需。

過去幾年，Netflix等串流平台的崛起，讓人們習慣了穿著睡衣在家看電影。很多傳統片商為了把觀眾拉回戲院，以為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大投資，搞更多的特效。結果呢？觀眾產生了疲勞，成本隨之失控，像《一戰再戰》這樣的巨艦，最終沉沒。

《美傭誘罪》的成功告訴我們，不少觀眾仍渴望走進漆黑的戲院。為甚麼？因為有些體驗是家裏的客廳無法複製的。他們需要和幾百個陌生人擠在一起，在同一個瞬間尖叫、一起討論劇情的反轉，在大銀幕上欣賞「大殺傷力武器」。這種集體釋放荷爾蒙的儀式，是Netflix無法取代的。

去年另一個例子是《死神來了6》，同樣是刀仔鋸大樹的典範。它不需要幾億美金的成本，不需要影帝級的演技，只需要一個不太差的劇本，以及精準的影片定位。荷里活若想自救，或許應該少一點「主義」，多一點「人性」。在人性慾望面前，任何奧斯卡光環，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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