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弗里克收藏館（Frick Collection）珍藏著喬凡尼‧貝里尼（Giovanni Bellini）一幅頗具神秘色彩的傑作——《沙漠中的聖方濟各》（St. Francis in the Desert）。此畫被認為是美國收藏最偉大的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作。畫面描繪了聖徒生命中的關鍵時刻——領受聖痕的瞬間（聖痕即基督受難時五處傷痕的印記）。
藝術史上對這一事件的描繪有著豐厚傳統，然而貝里尼的詮釋卻開創了先河。這幅約創作於1475至1478年間的作品展現了藝術家運用油畫新媒介的天才：色彩、光線、宗教圖像與自然世界，這一切都以精妙的美感與細節呈現出來。
貝里尼（約1424/1435–1516年）是威尼斯有影響力藝術世家的一員，也是喬爾喬內（Giorgione）與提香（Titian）等下一代巨匠的老師。他的父親雅各布‧貝里尼（Jacopo Bellini ）主持著一間成功的畫室，喬凡尼和兄長詹蒂萊‧貝里尼（Gentile Bellini）兩人皆隨父親習藝。 詹蒂萊後來接管了畫室，其作品至今備受推崇；而喬凡尼則被公認為貝里尼家族中最具才華與創新精神的成員。兄弟二人的連襟安德烈亞‧曼特尼亞（Andrea Mantegna）是文藝復興另一位巨匠，在喬凡尼的早期作品中可以看到他的影響。
學界認為，西西里藝術家安東內洛‧達‧墨西拿（Antonello da Messina）於1475年左右造訪威尼斯，可能在貝里尼從蛋彩畫轉向油畫的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達‧墨西拿是最早採用油畫技法的意大利畫家之一。這種新技術能呈現更精確的細節與更豐潤的色彩，經過貝里尼的發揮更顯光彩飽和。
貝里尼最負盛名的作品當屬祭壇畫與私人敬拜畫作。隨著藝術生涯發展，他逐漸將自然光線下的地形景觀融入宗教繪畫。有個特質始終貫穿在他的創作中：他善以詩意手法傳達虔誠與默觀（contemplation，基督教術語，指在祈禱或默想中覺察神的力量。——譯註）。
亞西西的聖方濟各
文藝復興時期描繪的聖方濟各形象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徵，因其生平正處於早期文藝復興發端之前。方濟各（Francis，又譯方濟各，約1181–1226年）生於意大利翁布里亞地區亞西西鎮（Assisi）的富商之家。青年時期，他捨棄世俗財富，甘於貧窮的教徒生活，全心投入於幫助窮人與呵護生靈。他創立的方濟各會（Franciscan Order），至今在天主教會中發揮著重大影響力。
1224年夏，方濟各退隱至托斯卡納亞平寧山脈的蒙特德拉韋爾尼亞（Monte della Vernia，即拉韋爾納／La Verna）。在四十日的禁食靜修中，方濟各看到這樣的異象：一位六翼的熾天使（seraph，又譯撒拉弗）身上帶有受難基督的形象；他的身體隨即顯現五處聖痕。在15世紀晚期藝術中，這一主題頗受歡迎，而熾天使通常被描繪在內。
貝里尼的畫作則突破常規，讓方濟各置身嶙峋的荒野，並未呈現熾天使。近期科學檢測證實，畫面的上邊緣雖然被切掉了一部份，但原畫繪有熾天使的可能性甚微。
畫面中，故事的神聖性是透過左上角雲朵散發的金色光芒來傳達的，這光芒傾瀉到方濟各身上，使他顯現神的熾亮形象（即「變容」，transfiguration）。那株彎曲髮光的月桂樹亦映照出神啟的力量。整片景致沐浴在光輝中，方濟各驚歎地張開雙唇。
傳統的描繪，多呈現方濟各跪地領受五聖痕的姿態，貝里尼卻刻畫他張開雙臂站立。如今僅可見掌心兩處聖痕，技術檢測則揭示他的左腳有一處傷痕——歷經數世紀的磨損，如今唯有高倍放大方能辨認。
畫中精緻的景觀細節，凸顯了聖徒與自然界尤為親和的關係：驢、兔等動物，鷺鳥、翠鳥等飛禽，還有無花果樹、花卉等植物，無不栩栩如生。鄉野遠景是城牆環繞的中世紀城鎮。牆外不遠處，一位牧羊人沿河驅趕著羊群，成為除聖方濟各之外，人類活動的零星印記。
這幅畫由威尼斯貴族喬凡尼‧米基勒（Giovanni Michiel）委託創作。三百三十多年間，它輾轉於當地多個顯赫家族，隨後又經法國與英國私人收藏。1915年，亨利‧克雷‧弗里克（Henry Clay Frick，美國鋼鐵巨頭）以17萬美元（相當於今天的545萬美元）購得此作，懸掛於紐約豪宅客廳。如今畫作仍陳列在那裏——以他命名的收藏館（The Frick Collection）內，成為眾多訪客最喜愛的藝術品之一。#
原文：「'St. Francis in the Desert': A Beloved Bellini Painting」刊載於英文大紀元。
作者簡介：Michelle Plastrik 是一位藝術顧問，居住在紐約。她撰寫的文章涵蓋藝術史、藝術市場、博物館、藝術博覽會和特別展覽等一系列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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