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杆拍遍】鍾劍華｜公社社員養豬的現代香港版本

以前聽過一個公社，社成員養豬的故事。故事是發生在中共大搞人民公社那個年代，生產隊裏的養豬工作也分配到每一家每一戶。其中一個社員就分到了兩頭豬，由他家去負責飼養管理。有一次領導人到訪，問他生活如何，他說家裏多了兩條豬，影響了他們的居住環境。領導聽了之後，說會處理。兩天之後，竟然多分配給他家兩頭豬，說是要改善公社社員的生活。此後，他們的家居環境就只有更壞了。過了一段時間，領導又到訪，問社員生活如何？社員說，家裏由兩頭豬變成4頭豬，正常生活都不能維持了，希望領導能幫忙。領導聽過之後，說會處理。兩天之後，派人把之前增加分配的兩條豬拿走。再過一段時間，領導又到訪，又問到社員的生活如何？社員感恩戴德的說，現在，家裏只剩下兩個豬，家居環境已經改善了很多，感激領導的體諒及幫忙。在公社裏，這便被宣傳為領導對民生的體諒及高瞻遠矚的領導。

這故事說到的中共體制及其官僚，往往是先把事情搞砸，或者先搞得更壞，然後從最壞中得到少少改善，變成為了官員的政績，人民群眾的大幸。如果到後來恢復了原來的狀態，便彷彿成了官員的大恩大德及重大成就了。

這一種施政邏輯，在中共歷史上屢見不鮮。中共建政初期，所謂要解放一切，實際是把私人資本完全破壞，一段時間之內，便把國民經濟弄至出現各種困難。到後來情況從最壞慢慢平穩下來，或有點點兒改善過來之後，便成為中共大書特書的所謂政績了。反右的時候，中共大量迫害知識份子，到後來發現過了頭，稍為停止之後，便變成了最高領導人的寬大。大躍進搞到3年饑荒，死了4,000多萬人，就被說成是「三年困難時期」，饑荒過後，又成為了中共領導人民戰勝自然災害的證據。文革10年，造成兩千萬人以上的非正常死亡，到文革完結，之前的一切問題都只是「四人幫」之錯；鄧小平復出推行改革開放，就成為了中共高瞻遠矚的功勞，領導人也繼續從來都正確。

到了今天，當談論對中共70多年前後兩段的歷史，改革開放前的國民經濟陷於崩潰，究竟是誰造成？無論如何文過飾非，或者作出前後不一致的反覆論述，總之改革開放幾十年來的高速經濟增長，就是了中共領導下的人類經濟發展奇蹟。

凡此種種，都只是一再證明了在中共管治下的人民，都是那位公社社員，原本的生活受到嚴重破壞去到谷底，谷底反彈之後都成為中共領導下的功勞了，還會要求人民感恩戴德，又會被說成是中共的一貫正確；把否定昨天的錯誤，說成今天的中共總是比昨天正確，成為中共這個政權不能被替代的證據。至於之前所有過錯，對人民及國家造成的嚴重災難，中共都不需要負責。所有成就，所有功勞，都只是因為共產黨的領導。

今天香港的情況，也是大致依循這個邏輯，香港就是那個公社社員。

在中英雙方在香港主權進行談判那個階段，中共信誓旦旦，不時強調「有信心、有決心、有能力」，要「長遠維持」香港的「安定繁榮」。又不只一次說「英國人能夠做到的，中國人也能做到」；香港將來「一定會更輝煌」，「東方之珠只會更明亮」。而香港人的生活方式就會得到保證，長期維持不變，而且會變得更好。香港也只會比殖民的時代更民主，更自由，基本人權更有保障，新聞言論及資訊只會更自由。當時的國家領導人趙紫陽更曾經親自寫信回覆香港當年兩所大學的學生會，說香港的未來肯定會是由香港人民主治港。但到了今天，莫說是基本的民主自由人權及法治，就連香港所有大學的學生會都不能再存在了。

至於以前誇口的所謂「決心」、「信心」、「能力」等等，都被今天更絕對正確及必要的所謂「國家安全」偽命題蓋過。現在這個中共政權，對香港當下經濟、社會、政治、法治、民生各方面造成的嚴重損害，在官僚口中，在中共的宣傳中，都變成了「更準確」版本的一國兩制，就是「港人治港、一國兩制」的「原意」。情況就如同上述故事那公社社員的家裏，原意應該只負責兩頭豬變成負責4頭豬一樣。對香港人而言，現在就是在香港這個原本的國際城市多了很多頭豬，搞到香港人原本的生活方式受到嚴重的破壞，香港也失去了過往在殖民地時代曾經擁有過的光芒，就連對前景的展望都變得越來越負面，越來越難令人看到希望。外資因而要抽走，跨國企業要把原本在香港的地區總部他遷，連有條件的香港人都要爭相移民，對未來發展最重要的年輕世代也在3年之間少了20萬。香港人現在的生活條件難以有改善，與公社社員不同之處是家中最有條件的成員首先選擇離開了。

上星期盤點了香港最近的經濟、社會、政治、法治各方面情況，各方的證據及數據清楚不過，也否定不了。香港在各方面的表現，都倒退至比殖民地時代都不如。就算現時仍然有點老本可以食，也無法掩飾香港正在沉淪。短期內如果情況不能有所改善，被破壞的社會發展根基將會失去復原的條件。就算只看未來一年，前景也令人十分憂慮。

但是香港現在是個特區政府還是只懂繼續「燒煙花」，中共那些黨幹除了繼續放氣球，不斷講一些假大空的八股之外，似乎已經再無其它方法來掩飾他們現在造成的困境。

在李家超這種奴才，在夏寶龍這些一腳中共牛屎的領導官員的發言中，香港人感受到的混亂情況卻變成了香港繼續欣欣向榮，比以前發展得更好的胡扯。

對於他們來說，香港各方面的情況惡化總會有到谷底的一天，不會、也不可能無止境的惡化下去的，經濟周期不總是這樣的嗎？在他們看來，有中共作為後盾，香港仍然有老本可吃，就算一時間出現逆境，總會到谷底的，到谷底之後，大家就會滿意於不再沉淪了。如果有反彈，他們就更可以大書特書，可以自鳴得意，又可以向那個黨中央歌功頌德了；他們這些人，與故事中提到的那位公社領導有甚麼分別？都只是把一切搞砸，然後希望去到一片混亂之後，大家就會因為情況沒有繼續惡化而感到滿意，甚至要對這些領導人感恩戴德。他們現在只能寄望只要香港已經去到谷底，香港的情況就會停止沉淪下去，或者在谷底還會有所反彈，到時便再一次可以成為中共一貫絕對正確的證據了。對於這一點，他們是絕對有信心的，因為理論上始終有一天會去到谷底。或者，到時香港人還會成為那個為家裏少了兩頭豬而感到高興的公社社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