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習近平在省部級領導研討班上講話,正式亮出了連任的信號;隨後又通過政治局會議和黨外人士座談會,對上半年工作給予肯定評價,應該在為北戴河會議做準備。習近平同時高調展示軍權,中共軍報也少見地越線評論敏感的政治問題,這些異常的舉動,似乎向外界透露,習近平的連任好像並未板上釘釘,黨內鬥爭遠比想像中更激烈。

軍隊必須忠誠於誰?

北戴河會議前,習近平展示軍權、向對手發出警告,本來並不稀奇,但此次的動作之大不同尋常。

7月28日這一天,習近平三度出場,上午主持政治局會議,下午主持政治局集體學習,晚上和美國總統拜登通話。這三件事都非常重要,一件也沒法推遲,更不能取消,都被擠在了一天。

當天下午,政治局就軍隊人才戰略進行集體學習,習近平照例發表講話。中共「八一」建軍節之前,這樣的安排似乎順理成章。然而,習近平的大段講話中,「建成世界一流軍隊」應該並不是最重要的,真正想說的話大概是:十八大以來,軍委「重振黨管人才政治綱紀」,要求「把黨對軍隊絕對領導貫徹到人才工作各方面和全過程,確保槍桿子始終掌握在對黨忠誠可靠的人手中」,「要堅持在重大任務和鬥爭一線培養和發現人才」。

所謂的軍隊「對黨忠誠」,實際是對習近平本人忠誠,其他24名政治局委員絕不敢染指,包括同樣是政治局委員的軍委副主席許其亮和張又俠。政治局中關於軍隊的話題,其他人也沒有任何發言權。習近平此番話等於再次展示,他牢牢地掌握著軍權,能確保自己連任,誰也別試圖掀起甚麼風浪。

中共軍隊近年並無大的戰事,中印邊界的衝突還被中共刻意掩蓋,中共並不敢與美軍動手,也不敢輕易動台灣,那麼軍隊的「重大任務和鬥爭一線」到底在哪裏呢?如果指的不是對外「鬥爭」,那就只能是對內「鬥爭」了。真正能獲得重用和提拔的就是那些在內部「鬥爭」中能明確站隊的人,只有這樣的人可以被稱作軍隊的「人才」。

7月26日至27日,習近平先在省部級領導研討班訓話,7月27日下午4點參加了軍隊的頒獎活動。《人民日報》7月28日的頭版,滿版都是習近平,研討班訓話佔了三分之二,為軍隊頒獎的報道佔據了報頭右側和版面的下三分之一。習近平在研討班的講話只有一張圖片,在軍隊頒獎儀式上的圖片卻有兩張。

軍隊頒獎應該並非多重要的大事,但近期沒有軍隊各級主官的變動,無法安排授銜儀式,只能升級頒獎活動,用來展示軍權。頒獎儀式後,習近平又前往軍事博物館,參觀軍隊建設成就展;軍委副主席許其亮、張又俠,軍委委員魏鳳和、李作成、苗華、張升民都在側陪同。

報道稱,習近平參觀中說,「再過5年,我們將迎來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一百周年……貫徹新時代軍事戰略方針……奮力實現建軍一百年奮鬥目標」。

這等於在宣布,習近平還將領導軍隊的下一個5年。如此展示軍權的動作實在夠大,軍隊隨後的動作更大。

軍隊反應不尋常

習近平7月27日硬擠出時間展示了軍權;7月28日,中共國防部就及時召開新聞發布會,發言人長篇大論地總結了十八大以來軍隊建設取得的「歷史性成就、發生的歷史性變革」,幾乎每段必捧習近平,一口氣講了逾2200字;並再次強調「全面深入貫徹軍委主席負責制」,確保軍隊「絕對忠誠、絕對純潔、絕對可靠」。

這些話也不算太稀奇,在中共內部多次講過,但在新聞發布會上對外公開就不大尋常了。中共號稱軍隊是「人民的軍隊」,名稱也叫「人民解放軍」,現在卻主動承認是黨衛軍,甚至是中共最高領導人的私家軍。

當日,新華社連續報道,《國防部回應涉台軍事行動:行動是最有力的語言》;《國防部:美推動在日部署中導 中方一定堅決反制》。

按理,這些是中共軍隊目前面臨的重大挑戰和任務,應該是軍隊真正的關注點。然而,7月29日一大早,中共軍網卻發出重磅評論文章,《軍報評論員︰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重要講話精神上來——一論認真學習貫徹習主席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專題研討班上重要講話》。

文章稱,「學習貫徹習主席重要講話精神,是黨的二十大召開之前全軍的重要政治任務」,「按照走在前列的標準要求,以高度的政治自覺和政治責任」,「迅速掀起學習貫徹講話精神的熱潮」。

中共高調聲稱要在台海和東海反制,美軍航母剛剛進入南海,但中共軍隊的關注點卻並不在對外的軍事對抗上,二十大才是最高的政治任務。7月30日,中共軍網再發評論文章,《解放軍報評論員︰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二論認真學習貫徹習主席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專題研討班上重要講話》。

文章稱,「旗幟是一個政黨指導思想、奮鬥綱領和發展道路的集中體現」,習近平「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作出新的重大判斷……」。

看來,中共軍隊更熱衷於對內的政治「鬥爭」,而不是對美、對日、對台的對外軍事「鬥爭」。軍隊的反應不尋常。

7月29日,新華社還報道,《全軍學習貫徹習主席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專題研討班上重要講話專題工作會議在京召開 許其亮張又俠出席並講話》。報道的核心當然又是「著力強固政治忠誠」,「迎接黨的二十大勝利召開」。

軍隊相當及時地呼應習近平展示軍權的動作。7月30日,中共軍網再次呼應政治局的集體學習,發出文章《解放軍報評論員︰全面加強新時代我軍人才工作》。

這一系列緊湊的安排,密集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為了應對北戴河會議,習陣營大動作頻頻,無形中向外界透出了揮之不去的憂慮。外界普遍認為,北戴河會議的重點應該是確定二十大新一屆政治局或政治局常委的人選,習近平連任已經無可阻擋;但從習陣營近期的動作看,似乎習近平本人的連任仍然存在不定之數。

內外難圓場 連任信心不足?

習近平展示軍權有些過度,習陣營似乎對習近平連任仍然沒有十足的信心,應該主要因為內外政績正遭遇黨內質疑。

7月28日,中共政治局召開會議,新華社的報道開頭便稱:會議認為,今年以來,以習近平為核心,「有效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疫情防控取得積極成效,經濟社會發展取得新成績」;「成績值得充份肯定」。

這句話應該是通過這次會議最想傳遞的信息,無論遭受怎樣的詬病,上半年的工作都是「成績」,都要「充份肯定」。「堅持動態清零」也再次被提及,還要求「算政治帳」。

看來,所謂的「堅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都是說辭,最終還是「政治至上」,其餘的大段套話都沒有多大實質意義,根本解決不了當前經濟和民生面臨的種種難題。

當天,新華社還報道,《中共中央召開黨外人士座談會 習近平主持並發表重要講話》。這個座談會實際在7月25日召開,但故意被延遲了三天才報道,因為習近平當時的講話就稱,「大家在發言中充份肯定了上半年經濟工作取得的成績」。這樣的話,只能在政治局會議之後才算正式定論,也才能向外界透露。如此一來,中共黨內和黨外就算都「充份肯定」上半年工作了。

不過,類似的宣傳頗為勉強,政治局內部是否真的取得一致,還很難說。

7月29日,李克強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並未提及上半年工作,也仍然不提「動態清零」。會議除了繼續要求穩經濟、穩物價、促銷費外,還提到防範旱澇、病蟲害等災害,以及防範洪水、城市內澇、山洪地質災害等。一直被忽略的各地洪水等災害,中共高層看來也知道,只是都在迴避而已。

北戴河會議上,上半年工作可能被「充份肯定」,還是可能被質疑,尚難以預測;不過,習陣營自己先刻意「充份肯定」,估計預見到會遭致非議;相比內部問題,外部問題更加難以自圓其說。

對美外交無法宣傳勝利

7月28日,習近平在密集的日程中與拜登通話,雙方的聲明顯示了對立。黨媒不但難以聲稱外交勝利,甚至沒法再宣傳「中美合作」「大國外交」。

7月29日,新華社報道,《外交部:若美方挑戰中方底線必將遭到堅決反制》。

7月30日凌晨1點42分,新華社半夜發出報道,《新華全媒+|就中美關係重大問題傳遞明確資訊——專家談中美元首通電話》。報道稱,在通話中,習近平「就事關中美關係、事關世界和平與發展的一系列重大問題清楚表明立場,向美方傳遞了明確資訊」。

這樣的語氣表明,習近平和拜登更像是談崩了,雙方至多是各說各話而已。在北戴河會議上,中美關係無疑會成為關鍵話題之一,習陣營面臨相當不利的局面。於是,7月29日,伊朗總統萊希和波蘭總統杜達被安排與習近平通電話,但恐怕於事無補。

日前曾傳出,中共高層擬邀請歐洲各國領導人二十大後訪問北京,但被拒絕。中共高層應該也希望近期安排與歐洲主要國家領導人通話,不過中共一直支持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德法首腦開始冷落中共,恐怕不願意在北戴河會議前幫忙。對外連連失利、不斷遭遇圍堵,肯定會成為北戴河會議上爭吵的話題。

新華社和《人民日報》不分晝夜地連續發出了五篇文章,為習近平在省部級領導研討班上的講話造勢,把「新時代10年的偉大變革」,歸功於「習核心」;並稱要更加緊密地團結在「習核心」周圍,譜寫「嶄新篇章」。

然而,無論是黨媒缺乏說服力的宣傳,還是習陣營安排的一系列大動作,都顯示習陣營始終擔心難以完全掌控北戴河會議的議程和結果,中共內部鬥爭的激烈程度應該遠超想像。二十大的人事布局充滿變數,習近平本人的連任恐怕也仍存變數,老百姓的事自然更會被丟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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