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家超從李克強手中接過委任狀,正式成為香港第六任特首,實在百感交集,情不自禁想起那位對「一国兩制」貢獻良多,下台後仍挖空心思團結香港,隱身幕後扶持後進,並長年累月幫香港再出發的首任特首董建華。

對了,董建華現在到底活成甚麼樣子呢?

今年85歲的董建華,自去年3月參加中共全國人大,離座時踏了個空,當場癱倒在地後,便好像交了如影隨形的霉運,身體每況愈下。去年10月,董建華的公關更向外界確認,董因心臟問題,已在瑪麗醫院接受手術,正在康復休養云云。

原以為休養一會兒,董建華就會出山熊抱李家超,風騷帶領香港再出發,誰知道等了3個月又3個月,一直音訊杳然。特首「選舉」咁大件事,董建華既未提名,亦沒投票,甚至甚麼「七一」或「国慶」,俱不見人影,情況極不尋常。董建華的健康狀況,看來有點糟糕。

老實說,中国父母官一輩子最值得大眾注目的,就是他病到五顏六色的時辰,傳媒應該多加報道才對。比方說,林鄭月娥現在每次亮相,大家都馬上扭頭推掌,露出一副唯恐污染眼根的厭惡神情,但幾年後鄭女士若不幸纏綿病榻,相信你一定想瘋狂問候她,並好好打量她的樣子,feel她的feeling吧?

今天,董建華很可能已踏入這個最惹人憐憫的階段了,而香港媒體卻漠不關心,只一味為李家超錦上添花,「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我覺得未免太令人心涼,不,心寒了。

自古以來,很多中國人都相信因果報應,或希望有因果報應。然而報應究竟是甚麼,卻沒有人說得清,能說的,都不外乎是故事。例如宋朝有個叫王韶的人,功名心熾,立志為皇帝打江山,開疆拓土,取熙河一路,殺戳甚多,終得償所願,官至樞密使。可是晚年有點悔懼,一日到甘露寺,向眾長老請教因果之道。

王韶問:「我奉王法殺人,有罪嗎?」眾長老說:「以王法殺人,就像行舟時壓死螺蚌,自是無心。」只有高士刁景純不以為然,說:「莫問有罪無罪,但怕打不過自心。」王韶應聲道:「打得過去。」刁說:「打得過去,何必來問?」王韶無言以對,益加恐懼。後來王韶得病,一開眼就見無數斬頭截足的人來索命,未幾就死了。

這故事的結局(尤其是幻覺那部分)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其事載於中國千百年來廣傳的勸善書(如《太上感應篇彙編》),可見中國傳統價值觀,並不認同「依法殺人就一定是無罪的」。留意從前中國人並非討論「以国家名義殺人犯不犯法」,而是問:「奉法殺人有沒有罪?」前者是禽獸才講的東西,後者則是人會思考的問題——其實王韶也不算太壞。

大官一言一令,影響千千萬萬人,若真有報應,必來得比平民更明顯:心仁行義,廣種善因的,福報益大;很戾自用,倒行逆施的,禍患彌深。收尾幾年,很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千般不可言喻的痛苦,遍及四體五臟,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當然,以上所說的不是指董建華。他在任時,雖曾引發50萬人上街這種小風波,但與後來的領導比較,實在是小巫見大巫。觀董建華命造,五行大抵忌水,今、明兩年天干為壬癸,均屬水,對他老人家來說應該有點辛苦,但千萬要撐住,來日方長呀。董建華,加油!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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