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所謂教育局局長楊潤雄,最近寫了篇黨八股網誌〈價值觀教育植根中華文化 端賴各界同心協力推動〉(1),全文反覆強調「中華文化」價值觀,說香港教育必須「立德樹人」,又斥責「躺平主義」消極和窒滯社會進步。講中華文化我是尊重的,但中華文化你識條春咩?

楊潤雄在網誌開首寫:「 『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出自司馬光的《資治通鑑》,證諸今日,仍具深刻意義。即使是社會精英,如因為品格的缺陷而做出了對社會遺害甚深的事件,也必然為人所指摘,甚至唾棄。」這一段話,是跟你自己及特區政府領導班子講的嗎?

《資治通鑑》顧名思義,原意就是寫給統治階級看,讓他們知道治亂興衰之理、執政惠民之道。楊潤雄引用「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的時候,知不知道司馬光為甚麼要這樣說呢?我打賭他一定不知道,我現在跟大家講講。

這句名言出自《資治通鑑.周紀一.威烈王二十三年》的司馬光按語。話說晉國有智、韓、魏、趙四大家族,智氏家主智宣子想立智瑤為繼承人,族人智果大力反對,理由正是智瑤「才勝德」。智果說,智瑤有五個比他人優勝的長處,但有一個缺點,若立智瑤為繼承人,智氏一定死全族(原話是「若果立瑤也,智宗必滅」)。

智瑤有哪五項優點呢?據智果所說,智瑤的個子高、鬚髯美(中國古人重視外形,單此一項,特區領導班子已全數不合格),此其一;力氣夠,擅長騎射,此其二;精通各種技藝,有藝術才華,此其三;巧言善辯,聰明伶俐,此其四;性格堅毅,辦事果敢,此其五。但智瑤有何短處呢?智果說了三個字:「甚不仁。」

智瑤有五項過人之長,以此凌駕他人,行其不仁,誰受得住?智果認為由他做智氏的揸fit人,必敗無疑。但智宣子不理智果規勸,堅持要立智瑤,智果於是「別族於太史,為輔氏」(即找太史辦理脫離智氏宗族的手續,改氏族為「輔」)。

結果是怎樣呢?智瑤成為家主後,果然趾高氣揚,恃才傲物,在藍台之宴中侮慢了韓氏,其後又漠視族人的規勸,不自檢束,防備敵人,更貪得無厭,輪流向趙、魏、韓三家索地。韓、魏見時機未到,便假意服從,唯獨趙氏頑抗。但在三家圍趙之時,對智瑤蓄怨已久的韓、魏兩家,忽然倒戈相向,聯合趙氏把智瑤殺死,並盡滅其族人,把智氏之地瓜分。智氏的唯一生還者,就是超前部署,老早已改了氏族的輔果。

寫完這段警世故事後,司馬光就在下面「留言」,說:「智伯之亡也,才勝德也。夫才與德異,而世俗莫之能辨,通謂之賢,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聰察強毅之謂才,正直中和之謂德⋯⋯才德全盡謂之聖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自古昔以來,國之亂臣,家之敗子,才有餘而德不足,以至於顛覆者多矣,豈特智伯哉!故為國為家者苟能審於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後,又何失人之足患哉!」

大家看了以上的文章脈絡,應該明白司馬光所指的「小人」,不是指一般平民百姓或學校的學生,而是指「國之亂臣,家之敗子」(這裏的「家」指古代大夫的封邑,如智瑤是家主,不是現代社會的家庭);司馬光的所謂「德」,不是指一般平民百姓要「愛國守法」,積極向上,而是指統治階級要「正直中和」,若像智瑤那樣「不仁」,就叫「失德」。

套用司馬光的價值觀,一個官是否有德,就看他為人是否正直,行事是否中和,待人是否仁厚。請問特區領導層官員包括楊潤雄,有哪一個達標?拜託楊潤雄之流還是不要拋書包引《資治通鑑》了,這樣做只是舉起《通鑑》來砸自己的腳!@

注1: 楊潤雄網誌:價值觀教育植根中華文化 端賴各界同心協力推動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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