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制裁風暴 投資協議暫停

這兩天中歐制裁風暴很熱鬧。我之所以說是風暴,因為這場對決造成的地緣政治後果,已經遠遠超越了制裁本身的效果,所以值得引起重視。

歐盟制裁的由來

3月22日,歐盟外長依據《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通過因侵犯人權對中共、緬甸和俄羅斯祭出制裁。這是自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以來,歐盟首次對中共啟動制裁機制,分別有4名中國官員與一個實體被實施旅遊禁令與凍結資產。

引人注目的是,美國、英國和加拿大也都同步宣佈了對中共實施制裁。

對此,中共外交部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強硬回應,聲稱此舉嚴重損害中歐關係,並實施反制措施,而且制裁官員數量和機構數量都翻倍。

比較有意思的是,中共的報復措施明顯讓歐盟感到意外,因此,至少有德國、法國、意大利等8個國家都召見了中共駐當地大使,對中共的報復措施表示反對。

不僅如此,歐盟還有了更激烈的反應。歐洲議會國際貿易委員會副主席居拉(Winkler Gyula)在中共報復的當天表示說,鑒於歐盟與中共關係的最新發展,宣佈取消原定23日針對《中歐全面投資協定》舉行的審議會。多位歐洲議會成員也表明,如果自己的同僚仍在被中國制裁的名單上,這個協定的審議就不可能繼續。

而中共的外交女戰狼華春瑩在這個回合中依然狼性不減,她在例行記者會上譴責這些制裁是「基於謊言和虛假資訊」,意思就是中共在新疆迫害維族人那些事都是不存在的。同時更語氣強硬批評歐盟說:「歐方不能指望一方面講合作,一方面搞制裁,損害中方權益……歐方應該反躬自省。」

她同時也警告歐盟,《中歐投資協定》不是哪一方的「恩賜」,是互利互惠的。

以上就是這次「群毆」事件的大致經過了。首先,這次的群毆顯然是多方事先協調好的。也就是說,這次的制裁與中美阿拉斯加會談前美方的制裁明顯是安排好的組合拳,會談前先打一巴掌,會談後再集體上去一人踹一腳。

其實布林肯在阿拉斯加會談前是明確警告了的,美國一定會採取行動表明自己在人權領域的立場。如果我們再追溯遠一點,拜登在和習近平通話的時候,多少帶點無奈地告訴對方,說自己如果不能堅持人權立場,這個美國總統也做不下去。這其實已經有提前預熱,暗示對方多少諒解一下的意味,但也說明協調制裁的行動,很可能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被推動了。

中共全面實施戰狼外交 美歐都感意外

剛才我們說了歐盟對中共的反應之激烈有點意外,原因是這次歐盟的制裁,其實就內容本身的力度並不大,制裁的官員不僅數量少而且級別也不高,只是一個象徵性舉動。

但中共的反應顯然遠超歐盟的預期,以至於歐盟不得不追加處罰,暫停投資協議的審議。

這個情形,大家有沒有發現和布林肯在阿拉斯加的會談現場遭遇很相似?就是因為楊潔篪的反應遠超布林肯的意料,所以他不得不把已經準備離開的記者都請回來,追加發言。

這兩個相似的場面再次說明了一點:全面實施戰狼外交,公開宣示中共不再遵守現行的國際規則和價值觀,同時開始強力推行自己的價值觀和行事規則,這就是習近平的既定戰略。對這一點,阿拉斯加的美國代表毫無準備,而歐盟的外交官們也毫無準備。

習近平一味用強 背後有算計

這次對中共的群毆看上去聲勢很大,但對中共的打擊基本上只是面子上的,並沒有觸及經貿這些實質上的利益。所以,中共實際上是把這次制裁戰看成是輿論戰來對待,你造聲勢,我也造聲勢,大家仍然是平手。

中共真正比較在乎的,還是《中歐投資協議》這個大蛋糕。這個協議當初能夠簽定下來,有兩個背景。一個是當時的特朗普政府對此一直持反對意見,另一個是中共為了分化歐美,在很多投資准入領域做了讓步,這個誘餌被歐盟吞下去了。

這一點一直被中共視為外交領域的重大突破在大肆宣傳。我們都知道,中共一直以來都刻意把中歐關係作為中美關係和中俄關係之外的第三極來看待的,目的就是各個擊破。

所以,如果協議的審議被暫停,當然對中共是不利的。站在習近平的角度,他肯定不希望歐盟這個第三極和美國融合成為一極。

但這就帶來一個大問題,既然習不希望歐美合流、同盟加固,他為甚麼還要如此強橫,對歐盟大打出手呢?這不是矛盾的嗎?

這就涉及到習近平的一個算盤,就是他認為自己基本已經吃定了歐盟,輿論上吵吵架,不至於影響到實際的巨大利益,而且如果利用的好,這次制裁戰還有可能被反過來利用擴大美歐之間的分化。

為甚麼這麼說呢?站在中共角度,它們認為歐盟已經離不開中共了。用中共喉舌胡錫進的說法就是歐美之間貌合神離,中國已經是歐盟最大的貿易夥伴,所以不怕歐盟咋呼幾下,因為它們離不開中國。

剛才我們說了,中歐投資協定對歐盟來說的確是一個巨大的誘餌,中共官方輿論甚至將該協定吹捧為中歐關係的壓艙石。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份協議是中共提供給歐盟的一個禮包。因為根據協議,中共將在多個領域全面取消對歐洲企業的投資限制,歐盟的企業可以直接來中國進行全資營運。

這些領域包括了製造、汽車、金融、醫療、生物和雲服務等行業,這對德國、法國這些一心想重振昔日榮光的老牌工業國家當然有很大誘惑力。

中共逼西方選擇:人權道德用利益交換

習近平借用楊潔篪的話已經向全世界發表了他的宣言,他要推行自己的價值觀和自己的國際行事規則。這是甚麼價值觀呢?就是他一直掛在嘴上的「管控分歧、務實合作」,說白了,就是拋開人權道義,無視道德準則,只要大家發財就行。

這種價值觀,實際上就是中共現在上上下下都習慣了的腐敗機制,一切都可以出賣,一切都可以交易。習近平的意思很清楚:美國也好,歐盟也罷,想要和中共做生意獲取利益,就不能談人權。

習近平已經認定現在是「東升西降」,所以韜光養晦不需要了,中共已經有底氣和自信在國際社會公開地來推廣自己這套東西了,不需要遵守西方的規則了。不但如此,還要反過來讓西方開始學會遵守中共的規則。那麼用甚麼方式來迫使西方轉變呢?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方式。

也就是說,習近平在用強勢的、霸王硬上弓式的方式逼迫西方民主國家在巨大的利益和自由、人權與民主這些價值觀之間做選擇。想發大財,就需要閉上你們的嘴,無論我們做甚麼你們都必須視而不見;想當教師爺教訓我們迫害人權,那就要準備犧牲大把的銀子,承擔被選民轟下台的風險。

這就是中共的哲學,赤裸裸地用利益來交換道義,而且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讓你感到除此之外並無其它出路的逼迫式交換。這也是黨媒反覆念叨的「不允許吃中國的飯又砸中國的鍋」的真實含義。

而且,習近平還有一個算盤,一旦他獲得成功,比如歐盟或其它哪個主要的民主國家經受不住誘惑,最終還是選擇了與中共合作,那麼他就等於制服了這個國家,從此以後這塊地盤就可以被中共踩在腳下了。從短期來看,中共可能吃點虧撒點錢出去,但一旦控制了這個國家形成了對中共的依賴,那麼中共遲早會百倍千倍的賺回來。

抵制H&M 中共殺雞儆猴

這個事件到目前為止還在持續發酵,而且已經從政府層面波及到跨國公司和商業組織。這兩天大陸突然發起抵制瑞典服裝品牌H&M的風潮,大批五毛、粉紅在H&M中國社交媒體帳號下面破口大罵;一些電商平台開始下架所有相關商品。

中共抵制H&M的理由是該公司發表聲明拒用新疆的「血棉花」。但H&M公司的聲明並不是現在發表的,而是去年10月的聲明。

這就令人奇怪了,為甚麼去年那個時候不進行抵制,現在突然來抵制了?很顯然,這就是官方刻意挑選了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目標來進行打擊示範、殺雞儆猴的,目的就是警告歐盟,要錢還是要人權,你們掂量著辦, H&M公司就是樣板。

H&M截至2020年財年年底,在中國146個城市共擁有445家門市,去年銷售總額為11.3億美元,位居該服裝品牌全球前四大市場之一。

中共這套戰狼外交背後的意圖並不深奧,它就是很粗鄙很無恥的,但它們現在就是毫無顧忌地公開亮出來,就是要讓世界各國都公開在道義和利益之間來選擇。

這就是習近平的算盤,也是他為甚麼明知會惡化關係,卻依然繼續推行戰狼外交的原因所在。這種孤立和困境,在他眼中,只是稱霸世界前需要付出的一點代價,他相信利益遲早可以讓很多捍衛人權價值觀的國家在他面前低下頭來,這就是他建立自己的國際規則取代美國的過程。

歐洲能頂住這個誘惑嗎?客觀地說,我不好下結論。

金正恩又「搗彈」 想渾水摸魚?

近日,多家媒體報道,北韓在上上周末至少發射了兩枚短程導彈。這是平壤大約一年來的首次發射。

這個消息引人注目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北韓發射導彈的消息一向都是先由南韓軍方公佈,外界隨後才知道。但這次是美國媒體先公佈,然後南韓軍方纔承認,這就很罕見。

南韓政府消息人士的解釋是,因為北韓發射的不是彈道導彈,沒有違反聯合國安理會決議,所以就沒有及時通報。

另一個是北韓官方媒體朝中社在3月23日報道,金正恩與習近平在星期一互通了口信。金正恩呼籲加強與中共的「團結與合作」,以應對「敵對勢力」的挑戰。

從時間上看,發射短程導彈時間剛好是中美會談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這種敏感時候發射兩枚不違反決議的導彈,顯然可以最大限度引起輿論關注,但還不至於惹出大風波再受制裁。同時,三胖立即向中共主動示好,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否有投名狀的意味。

也就是說,三胖發射導彈並不單純是為了刷存在感,他顯然也想利用中美新一輪的衝突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因為中美矛盾越尖銳,他的價值就相對越大。如今他先證明一下自己依然具備「搗蛋」的能力,然後給習近平帶口信,做出一副將要倒向中共懷抱的模樣,其實眼光是看著拜登的,意思就是「快拉住我啊,不拉住的話我就站到你對手那邊去了」。

拜登會不會拉住金正恩呢?如果從過去奧巴馬時期的戰略忍耐慣性來看,可能性是存在的。伊朗靠核協議從奧巴馬手中得到了數百億美元,同時還可以繼續研發核武器。這種好事三胖當然想在奧巴馬的繼承人拜登身上重演一次。

從另一個角度看,為了應對美日印澳四國安全機制這個潛在的「小北約」,中共似乎也在開始醞釀中俄伊朝的4國軸心機制。未來的印太,不排除會出現一個新版的「北約對陣華約」的格局。拜登言之鑿鑿的「聯合盟友戰略」究竟有幾分成色,這次中歐制裁戰和北韓的走向,將成為關鍵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