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300年復活節之前,但丁撰寫了一部《神曲》長詩,講述自己經歷了地獄、煉獄和天堂之旅。在他30多歲時,人生陷入了迷惘,遇到了「豹、獅、狼」。處境危難時,慈悲的天神安排古羅馬詩人維吉爾(公元前70—前19)引導但丁走出迷途,帶領他認識不同空間生命存在的真相。

但丁在《神曲》中講述到,「在人生的中途,我發現我已經迷失了正路,走進了一座幽暗的森林。」在這座黑暗的森林裏,他感到無比的恐懼和艱難,苦和死對他幾乎沒有甚麽區別。在困厄的環境中,但丁不斷地反思。他意識到,因為對真理之路的遺棄,使他變得昏沉欲睡,難以清醒。

儘管路途難走,他仍在努力地尋找出口,並有幸看到了山坡上的光輝,那是「指導世人走各條正路的行星的光輝」。行星的光輝平撫著他心中的恐懼。但丁重新回頭審視自己的人生 。於是他一步步地往山坡上走。那是一座令人喜悅的山,「它是一切歡樂的基礎和階梯」。筆者認為這詩句的言外之意是說,在人生的迷途中,儘管他看不到生命的真相,不了解生命的真諦,但他還能為走回正路而努力,這份堅持將會成為他日後幸福的基礎和階梯。

《神曲》詩文慣用隱喻,幾乎每一句都有它的深層含義。所以歷代對但丁詩文的解讀,也大相逕庭。但丁走入「幽暗的森林」,一般認為寓指當時的社會風氣。教宗參與政治,掌握著世俗大權,公開買賣聖職,也有一些主教和修士背棄了對神的誓約,肆無忌憚地斂財,他們的行為帶動了當時整個社會的敗落。

在《神曲‧地獄篇》系列篇章中,但丁遊歷地獄,親眼目睹了那些教宗修士所遭受的刑罰。尤其在欺詐地獄,對宗教界領袖的墮落,也著墨較多。整個社會風氣的敗壞,影響了每一個人,其中也包括但丁本人。

當他剛走到山勢陡峭的地方,遇到了三隻野獸,擋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五彩斑斕的是花豹,在詩文中它象徵肉慾;而獅子象徵傲慢和兇猛;母狼則象徵貪婪。從詩文來看,這三類野獸之中,母狼對人類的危害最大,「牠已經迫使很多的人過著悲慘的生活」。母狼原本待在地獄,被魔鬼從地獄中放了出去。因為牠妒嫉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的幸福生活,於是誘惑他們偷吃了禁果,導致了人類無盡的苦難。但丁生活的時代,當時佛羅倫薩各派衝突的禍根,也多源於人心的貪婪,對金錢、權位的貪求。在詩文中,維吉爾稱意大利是悲慘和不幸之地。

狼的兇殘獸相使但丁心生恐懼。膽怯的他喪失了登上山頂的希望,不得不往低處退去。在天庭上,瑪麗亞看到了他的迷失,還陷入了危難。她心生悲憫,喚來露西亞,「現在那個忠於你的人需要你,我就把他託付給你。」露西亞差遣但丁以前仰慕的女性友人——貝雅特麗齊,讓她召喚維吉爾的元神去引導但丁走出迷途。

詩文中的露西亞是一位聖徒,生前因堅守信仰,被羅馬士兵挖出雙眼,她遭到酷刑折磨而死。據長篇小說《聖徒傳》記載,她殉道後升入了天國。中世紀的意大利,人們敬奉她為眼疾或盲者的守護神。但丁酷愛讀書,但視力不佳,所以特別敬奉露西亞,所以瑪麗亞對露西亞稱他為「那個忠於你的人」。而在《神曲》中,貝雅特麗齊被但丁譽為「上帝的真正讚美者」。但丁認為她的言行舉止盡善盡美,凡是看到她的人,都會因為她的善良,從而敬重她所信奉的神。

而維吉爾生前,生活在凱撒大帝的年代。公元前44年,凱撒遇刺時,維吉爾還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後來,凱撒的甥外孫屋大維(封號「奧古斯都」)成為了羅馬帝國的第一位大帝,他對詩人維吉爾特別尊重。

天神慈悲但丁,期望他儘快走出迷途。受託的貝雅特麗齊急忙喚來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的元神,由他做嚮導,將但丁從「幽暗的森林」引領到煉獄山頂上的地上樂園。

從詩文的描述看,象徵貪慾的母狼極力阻攔重返正路的人,甚至不惜弄死他們。維吉爾告訴但丁說:「同牠結合的人很多,而且以後更多。」寓意說有不少人沾染了貪婪的習氣,以後還會有更多。《神曲》中維吉爾預言,未來會出現一位救世者,「他將把這隻母狼趕出各個城市,最後把它重新放進地獄」,預示救世者會拯救意大利,驅逐人們心中的貪婪,將母狼重新打入地獄。

這位救世者擁有高貴的美德,「他既不以土地也不以金錢,而以智慧、愛和美德為食」。詩文用語隱晦不明,並沒有明說未來的救世者究竟是誰,歷代解讀也眾說紛紜。中國古人常說:「天機不可洩。」在對待天機的態度上,中古世紀的意大利和古老的中國是一致的,表現手法也一致,都用尋常人看不太懂的隱語來說。

但丁懇求維吉爾:「為使我逃脫這場災難和更大的災難,請你把我引領到你所說的地方去。」所謂「這場災難和更大的災難」,前者指幽暗的森林和三隻野獸,後者指一些人生前行惡、死後墮入地獄,會遭受慘烈的刑罰。

從地獄經煉獄到天堂,這將是一個漫長的旅程。但丁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和足夠的美德,來接受神的恩典。他說:「我為甚麽去那裏呢?誰准許我去呢?我不是埃涅阿斯,我不是保羅;不論我自己還是別人都不相信我配去那裏。」

詩文提到的埃涅阿斯,也就是天神宙斯的後裔。希臘人攻陷特洛伊後,他帶領一群人逃到意大利。他曾由女先知西比爾帶路,帶著肉身前往冥界,尋找亡父安奇塞斯。安奇塞斯為兒子講述了靈魂和肉身的關係,生命的輪迴轉生,還預示了羅馬的未來。他指出了一些人正在等待投生,轉生為羅馬的偉人,以及哪些人會做埃涅阿斯的後代子孫。使埃涅阿斯大受鼓舞,克服了諸多艱難,成為羅馬城的奠基者。

而保羅,則是耶穌的門徒。聖經故事說保羅活著的時候,曾到過第三層天,給信仰帶回了明證。但丁的意思是他既不是偉大的王子埃涅阿斯,也不是聖徒保羅,怎麽會有這份榮耀登入天國呢?

通過維吉爾的說明,但丁得知慈悲的天神庇護他的事實真相。他放下了心中的遲疑和膽怯,重拾信心和勇氣,隨著維吉爾踏上了奇異之旅。

曾迷失於幽暗森林的但丁於《神曲》中,歷經了地獄、煉獄到天堂,最終迷途知返,找回了真我,在時間和空間之外的至高之處,見到了他景仰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