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訊】劉力朋曾在中國做了十年的內容審核員,今年三月來到美國。近日,他接受美國之音專訪,講述中共的網絡審查體制是如何運行的,各個權力機構是如何一起打造網絡「真理部」,從而實現言論控制與思想控制,實現極權主義統治的。

網絡內容審核員的日常工作

據美國之音報道,因為新浪等互聯網公司考慮成本的問題,就把一些部門搬到天津的工業園區內,比如勞動密集型的審查部門。因此,當時天津有一個綽號叫「刪都」。

每個上班日的一大早,公司的大巴會接送員工到工業園區上班。大巴穿越天津市河西區、南開區,一直開到西青區的偏僻的海泰產業園區,大概要1個小時。只要上了大巴,公司就算是到崗。「每一個人都會在艱苦的一天開始前選擇睡一大覺,真的不是小憩,是非常踏實的一覺。

到了公司後,首先是交接班,上一班的同事會告訴今天工作的有害樣本和需要注意的東西。

此時,新浪微博的內容審核員一共有120名,一共分為4組,大約23人一組,分為兩班倒,白日班工作大約11小時多,晚間班工作時間大約為13小時多。為了保證24小時都有審核人員在審核微博內容,兩個組的交接班必須嚴絲合縫,甚至有一點點重疊,因此是24小時全方位審核,不能有空缺時間和紕漏。劉力朋強調,交班非常重要,否則就會出現空檔。

交接班結束後,每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打開後台,每一個電腦都是一模一樣的,多年後,劉力朋回憶那會上班的情景,依然感到有些恐怖:「每一個人都在一個格子間,屋裏沒有別的聲音,只聽到滾輪刷刷刷往下翻頁,時不時會停幾秒,然後就是鼠標噠噠噠的點擊聲,這是在刪除內容。如今回想有些可怕。」

打開後台,系統已經進行用「敏感詞庫」進行了第一遍機審。他說:「有一些高危的敏感詞,如果踩中了會直接進到刪除的狀態,然後人工審核;低危的敏感詞,踩中後是一個默認通過的狀態,有先審後放和先放後審兩種策略。」一些高危敏感詞是絕對要刪除的,比如六四和法輪功,然後每天都有一些新聞事件如何處理,每個班次都會留下一篇工作日誌,日誌將如何審核的寫得非常清楚。

劉力朋給美國之音提供了他在新浪微博做內容審查員的工作日誌,日誌按時間清楚地記錄了他們每天是如何處理每一條新聞事件和圖片的。

劉力朋說:「文字審查比較快,在後台輸入關鍵詞,把一些有害信息刪除,然後就是刪,私,止,隱,通,幾種操作之一。還有很多新聞機構需要微博單審,也就是過濾評論區的展示內容,來讓5毛或愛國主義者的表演能夠顯現。」

據劉力朋介紹,他和他的同事大多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有的還是大專生。這個工作並不難,對於學歷和技能並沒有特別的要求,所以他們的工資也並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了,只是比電子工廠的工人稍微高一點。這個工作只招本科或是大專高校畢業生,因為他們都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政治訓練,從幼兒園開始就有政治課。他們來後其實都不要多大訓練,在學校都訓練十幾年了,甚麼是黨想聽,甚麼是黨不想聽,已經很門兒清了,而且還能分出級別來,唯一要做培訓的就是六四和法輪功。因為六四已經被洗得很乾淨,年輕一代人不知道。不過,在微博上,真正站出來為六四說話,說共產黨殺人不對,這樣的一週不會超過十條。

劉力朋還介紹說,120人審核團隊不算很大,現在做B輪C輪融資的小初創公司的都有幾百人,大一點的公司,都是數千上萬人的團隊,像字節跳動,不算外包的也有一萬人。

他說:「現在審核的標準變了,所有一切都變了,而且微博他們更傾向於用外包團隊來解決,就是更粗糙、更便宜的審核方式,他們一般在西安,後來放在重慶。」

就這樣,劉力朋在這裏工作了兩年,2013年離開,此後輾轉多個工作,大多與內容審核有關,最後在樂視總編室做質量監控主管,依然是內容審核方面的工作。在內容審核方面,他做了十年,「這個工作很累!」

神祕的「有關部門」:一個立體的權力體系

審核人員到底是依照甚麼標準來進行審核的呢?這些標準到底是誰制定的呢?

審核的標準不斷變化

聽到這樣的問題,劉力朋笑說:「審查的標準就是沒有標準,如果有標準,那不就可以反審查嗎?老百姓就不用自我審查了,像YouTube那樣有一個社區公約,明確規定甚麼不能發,就不用自我審查了。中國審查標準是不透明的,是黑箱,就像搏擊俱樂部,第一條規則就是你不可以談論搏擊俱樂部,中國的審查也是這樣的,你不可以談論中國的審查,來防止知道這個規則。但私企內部會有自己的一套執行標準,這一套東西嚴禁和外界溝通。」

劉力朋說,打開後台,首先是系統根據敏感詞進行了一遍機審。現在平台上的敏感詞庫有的多達幾十萬,少的至少有五千個。

敏感詞庫主要是私企網絡平台慢慢積累的一個詞庫,就是通過轉發,或是敏感用戶,或是「評論翻車」發現未命中的敏感詞,總結後加入詞庫,這是平台內的樣本積累的結果。此外,還有外部壓力給的,網信辦、公安部、甚至部隊都會告訴你,這裏有一個樣本,幫我全網清除,今天發十個樣本,明天發五十個樣本,這樣我們就從裏面摘出很多敏感詞來添加進去。

劉力朋還注意到,在微博裏,「涉警」審查得最嚴重,也被處罰得最嚴重,比如說把交警開罰單是缺錢之類的內容發微信朋友圈,都會被當地公安抓捕。

劉力朋還說,之前,這些權力機構偏重開會,會讓我們的政府事務經理去學習會議精神,然後回去自己制定審核標準。

但這樣非常慢,應付不了局勢的變化,現在直接下有害樣本,挑敏感詞。每一個平台都有自己的敏感詞庫,以及培訓審核的教材,這些都是絕對保密的,也不允許帶走的。平台之間也競爭看誰審查做得好,就是這些東西。

機器審查和人工審查 結合審

有了敏感詞庫,系統就會對平台進行第一次內容審核。

機審之後就是人工審查,「必須人工審查。沒有純機器審核,最後必須人工驗收,就像華為手機雲相冊刪除用戶隱私照片。」「另外,機審不通過的也要由人看,來更正誤刪,即使人工審核通過之後,依然有清查組在反覆搜索關鍵詞,應對有關部門抽風似的檢查。比如國新辦有一次發來35萬個敏感詞,要求重新再清查,這35萬個敏感詞全是有關習近平的。此外,審查的標準常常是朝令夕改的,比如薄熙來上來就放好話,下台後立即改了,又要重新清查之前的。這就是為甚麼有些已經發出去很久的微博又突然被刪除。」

人工審核的這些指令 來自哪裏呢?

劉力朋說,每天他們都會接到各種「有關部門」的指令,要求他們審核方面具體做甚麼:封殺甚麼言論,讓甚麼言論出現,如何引導輿論走向等等。劉力朋說,這是一個複雜的權力系統,中共的宣傳部門、公安部門,各種安全部門都有權力管網絡審查,還有國新辦、新聞機構、工信部,甚至農業部等可以追著來管網絡審查,裏面的權力一頭亂麻,基本上誰都有權利下命令哪些要禁,哪些帳號要刪號。

他說:「比如說,慕容雪村的一個號就是國新辦下令銷號的。我看他被刪了,我就去後台看了看,是北京那邊操作的,做了一個標註,是國新辦下令。封一個用戶,其實平台是不太高興的,只不過會堅決去執行,執行起來不會那麼隨便,會標註甚麼原因。」

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劉力朋補充道。普通用戶和VIP用戶享受的待遇是不一樣的,普通用戶只有命中了敏感詞,才人工審查,而敏感VIP,就是重點關照的頭部用戶,有著幾十萬或是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粉絲,動不動討論公共話題,他們的每一條都要看,所有的東西都要審核。此外,還有「普通敏感」用戶,就是被轉發鏈上一併刪除過多,或別的觸發過多而被自動加進去的用戶,同樣每條都要看,很多敏感詞都是從這裏積累的。

不過,劉力朋強調,其實這裏也有點歧視:「平台並不會主動保護言論自由,但也不願意過度刪除,只能偏向頭部用戶,普通人沒有線下實體的,所以更容易被刪號,只要命中關鍵敏感詞,就會被刪。」

他說:「我那會還好,還可以偷偷解封,我常這麼幹。我離職之後,一個帳號封號或是解封,需要兩個人操作,就像朝鮮人出門那樣,在外國餐廳的服務員,不能一個人出門,必須兩個人出門,互相監督,你就不能胡亂操作,尤其不能隨便解封了,這個空間就沒有了。」

劉力朋表示,在微博上,凡是有了一些影響力的用戶,最後都會被封掉。

他說:「薛蠻子僅僅是蹭公共話題熱點,並沒有實質上反對現行體制,但因為其千萬粉絲,照樣被抓。」

騰訊的審查程序也大同小異

騰訊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前內容工作人員告訴美國之音,騰訊的審查程序與此大同小異。他說,有一個專門的安全中心負責內容審核,首先是有一個關鍵詞列表,比如說一篇文章命中幾個關鍵詞,機審就直接判定不給過,你就發不出;另一種情況是你命中關鍵詞,但機審認定還需要人工審查,就送去人工審查。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機審也過,人工審查也過了,但有部門覺得你不爽,他要求騰訊刪,這時,他就要有本單位的介紹信,要麼就是通過騰訊的舉報程序,要麼就去找網管辦去干涉。大部份是前面情況,因為找網管辦刪稿子是很嚴重的事情。

這位騰訊的前內容工作人員說,他在那裏工作期間,每天都會收到一個叫報道提示的東西,多的時候十幾條少的三四條,都是網管辦的命令,是網管辦發給騰訊安全中心,騰訊安全中心再發給各個審查部門負責人,然後審核員去執行。而可以對他們下達命令的不僅僅是網管辦。

他說:「中國可以管網絡的部門一共有五十多個,公安部、廣電總局、教育部、網信辦、工業與技術信息部、愛國運動委員會等等,都可以來管,它是一個特別立體的權力體系,不是單單從網管辦網信辦到網絡平台這麼簡單地從點到面。」

劉力朋說:「我舉一個例子,比如有一部電影,出現了一個學校,那就要交給教育部審查;如果又出現兩個警察,那又要送到公安部去審查;要是出現一個礦工,還得送去國土資源部審查,總之,你出現了相關內容就要送到有關部門審查。這就是有關部門。這種審查是非常具體非常荒謬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