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偉大領袖」身邊工作人員回憶,毛澤東晚年時曾對他們說過,他一生做了兩件事,一件是打倒了蔣介石,一件是搞了文化大革命。不過依我之見,毛一生心高氣傲,目空一切,僅此兩件事未必就是他夢想的全部,只是生命有限,總有些追求是他心有餘而力不及的。最近讀到一些有關紅色高棉的資料,無意中恰好印證了我的想法。

上世紀70年代中葉,「文革」已到焦頭爛額的末期,而紅色高棉領導的高棉革命正方興未艾。毛澤東在接見來中國朝見他的紅色高棉頭頭波爾布特時當面表揚他們說:「我們想做還沒有做的,你們卻在實踐了」。這話講得還不清楚麼,甚麼是偉大領袖「想做還沒有做的」?不就是那會正在柬埔寨轟轟烈烈上演的高棉革命麼。

很多中國人至今並不了解高棉革命是怎麼一回事。按說高棉革命倣傚的原是毛澤東一手領導的中國革命,特別是他最得意的文化大革命,但比之於包括「文革」在內的中國革命,高棉革命堪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紅色高棉上台後,走了一條集中國三反五反、反右、大躍進、人民公社、文革為一體的腥風血雨之路,先是瘋狂的屠殺「階級敵人」,接著開始搞變態的社會主義,廢除貨幣、搞文化荒漠、不要城市、不准自由、不准自由來往、不准自由戀愛、婚姻由政權分配、不准宗教存在、一切合作化、軍事化。

首先是「禁商從農」,商人被趕離原居地到農村和荒野去安家落戶,沒有商店,政府就在每個市鎮開辦一個合作社以代替。廢除貨幣,人們只好進行物物交換,因為紅色高棉認為如果不使用貨幣,美國特務就無法進行活動,就不能用貨幣收買人心。

他們還在全國「建立合作社」,農民所有田地、生產工具、牲畜、包括家裏一切鍋盆碗碟都必須交公,再由公家統一使用。紅色高棉還規定全國人民依年齡、性別,分別住在老人區、兒童區、男青年區、女青年區,夫婦每月可以同住一次。在他們看來,愛情是資產階級的東西,男女婚姻就如豬狗配種一樣,由主人指定,為革命服務。

分配的婚姻事前保密,舉行革命婚禮時才由政權當場宣佈。紅色高棉廢除了傳統家庭生活,建立起「嶄新」的軍營生活,男人穿黑衣服,女人留短髮,每天起床、勞動、放工、吃飯、開會、學習、睡覺都依上級規定的時間進行。

當時柬埔寨國門被封閉,受害者無路可逃,只能束手就擒,慘遭殺戮,整個國家沒有商店、廟宇、學校和公共設施,人類文明在柬埔寨降低到歷史的最低點。據專家估算,在紅色高棉當權的短短不到四年的時間裏,柬埔寨共有150萬人非正常死亡,佔全國人口約五分之一。

恐怕沒有幾個人會料到,這樣一場遠比「文革」血腥殘暴恐怖得多的「革命」竟是毛「想做還沒有做的」。既然他認定高棉革命是自己「想做」的,依「偉大領袖」的脾氣,有條件的話他能不過把癮嗎?就連鄧穎超1978年訪問柬埔寨時,還說「中國人民要像小學生那樣虛心向紅色高棉學習」呢。

試想,要是讓毛把他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再來一場比「文革」還生猛的中式高棉革命,死他個五分之一的人口,那還有我們大家的活路麼?幸虧毛沒得逞,這真叫老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