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海拔8,848公尺的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Everest)是許多登山者的夢想,但對大多數人而言卻是遙不可及。不過,如果是健行到海拔5,300公尺的珠穆朗瑪峰基地營(Everest Base Camp,簡稱EBC)眺望珠穆朗瑪峰,似乎就容易些。說來容易,但在空氣稀薄、道路崎嶇的高山中健行,其實也不輕鬆,不過對原本在科技公司上班的台灣女孩Lulu來說,EBC健行是一趟綺麗的迷人旅程,使她的人生來個大轉彎。她續後並不斷重返EBC,凝視那難以親近的高峰。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你沒有聽錯,在這蒼茫的高山上,有此等閒情雅致吟詩的人,正是李小石,詩興大發的他正與我們分享,眼前的山景如何應證蘇東坡筆下的豪情詩意。

登山勇者、朝夢想出發

2013年李小石(右三)遠征喜馬拉雅山的洛子峰(海拔8,516公尺),團員們在基地營為他獻上祝福。
2013年李小石(右三)遠征喜馬拉雅山的洛子峰(海拔8,516公尺),團員們在基地營為他獻上祝福。

2007年,第一次前往EBC基地營(珠穆朗瑪峰基地營),7個人裏面,其中一位就是李小石,非常幸運地能和他同行。

當時53歲的他已經爬完台灣百岳,因此想要挑戰自己,跨出更寬廣的領域,「你真是古早人(意指老舊、跟不上流行的人),長這麼大第一次出國耶!」大家開玩笑地說著,不過說回來,這趟喜馬拉雅之旅,卻是因為他積極和當時中鋼登山隊聯繫(編者註︰「中鋼」指台灣國企—中國鋼鐵公司),委請精通英文的教授和尼泊爾登山公司聯絡開團,才得以成行,如果沒有他,也許就沒有這第一次的夢想起點。

同時,在我請完22天長假,從出國的喜悅回過神,已到了搭機的前一天,才開始一一清點:「天啊,登山褲、登山鞋、登山杖、雨衣、雨褲、保暖外套、帽子,防曬乳、食物需要嗎?怎麼要準備這麼多的東西?」一看時鐘不得了,已經凌晨兩點多,內心開始慌亂起來,我可不想第一天就昏昏沉沉上飛機,趕緊撥電話給阿發隊長求救。

「沒關係啦!照著清單整理就好,如果真的不夠,到了當地還可以補貨,不用擔心!」隊長篤定的聲音,彷彿強心針一般,幫我卸下行李的重擔。

「安心睡覺吧!」我重複著掛上電話的最後一句。

「來!就在這裏,架好三角架,把焦距調好方向,拍完後再把機器收好……」李小石正在訓練一位年輕挑夫如何使用相機,這名挑夫就是此趟旅程,協助他定點攝影的好幫手。

除此之外,我的攝影技巧也是他調教出來的,看我不諳操作剛買一個禮拜的Nikon 單眼相機:「Lulu 來,我告訴妳,這個點這樣拍,光圈開多少,速度開多少,就可以拍到最美的全景!」彷彿只要跟著他的指示,按下快門,就可以留下此行最精采的照片。

一般說來,登山就好像得弄得髒兮兮,整個人變得粗糙起來,可是反觀李小石在嚴峻的環境考驗裏不以為苦,還可以沉浸在山的詩意,甚至能養成帶著毛筆和硯台,當場就磨墨寫起毛筆字,簡直就像古代文人畫裏的動人景象。

勇者無懼,小石飛吧!喜馬拉雅任你飛!

因為這趟喜馬拉雅山之行,開啟了李小石持續攀越巔峰的壯舉,此後6年,他每年揹起媽祖回到山的聖境,最後沉眠於白靄靄的雪域,成了一名令人敬佩的勇者。

山,永遠在前方

熱愛爬山、踩單車等戶外活動的上班族女孩Lulu,在一趟EBC健行後,人生來個大轉彎,將興趣轉變成職業。
熱愛爬山、踩單車等戶外活動的上班族女孩Lulu,在一趟EBC健行後,人生來個大轉彎,將興趣轉變成職業。

雪巴人通常在珠穆朗瑪峰所屬的喜馬拉雅山區擔任嚮導及挑夫的工作,是登山客完成旅程的重要支柱。(網絡圖片)
雪巴人通常在珠穆朗瑪峰所屬的喜馬拉雅山區擔任嚮導及挑夫的工作,是登山客完成旅程的重要支柱。(網絡圖片)

這一路,我們建立起亦師亦友的關係,特別是身處艱險的高山,夥伴們成了生命共同體,互相幫助扶持,感受到大自然難以撼動的威力,唯有人類溫暖的情誼才能在困惡環境中,一一化險為夷,安然歸返。

特別的是,一名女山友因為雪巴人的悉心照護,20幾日的密切相處下,漸漸互生情愫,兩個原本毫無關係的人,因為一場山域隨行,應驗了患難見真情的動人情節,促成了這段美好的姻緣,最後這位女山友嫁給了當地雪巴嚮導,男方為此飛來台灣定居,現在也生了可愛的寶寶,算是喜馬拉雅山見證下的愛情。

就在以為這趟旅程可以如此詩情畫意下去,我們在4,200米高的山屋休息,突然李小石喊著要洗個熱水澡,「我也要!」其他人應和著,「Lulu,妳不洗嗎?很髒耶,洗一洗會比較舒服!」挨不過眾人的提議,最後換我走進浴室。

外頭已是零下低氣溫,腳下全是凍結的石頭,就在我開始洗頭,倒下洗髮精,水龍頭卻由溫熱轉為冰寒,凍得我雙眼發直,「沒有熱水了!」我大喊出聲,頭已經洗下去,寒氣灌入頭顱,一切已來不及,趕緊草草包上乾毛巾,種下了嚴重的感冒。

隔日爬上5千公尺,體內的寒意開始發作,令我大肆咳嗽,咳到肋骨彷彿都要斷裂開來,身體骨架無法抵擋劇烈的反應,大夥趕緊讓我在基地營稍作休息。

這時,他們已經開始秘密開會,討論著如果我的情況不佳,可能必須下撤的決議,微弱的耳語傳進我的內心,我抗拒著,想證明自己還挺得住,勉強支撐起身體,卻因為體力不支再次躺下。

後來,我才明白這種「欲去不得」的心理煎熬,眼前的夢想就要達陣,怎麼能輕言放棄,誰都不可以攔阻,當下的我也犯了這種「捨命相陪」的莽勇,一時忘記了「守是攻」、「退是進」的道理。

山永遠都在,人的使命就是順應大自然,這次不行,下次再來。

雪境山神的召喚

在通往珠穆朗瑪峰基地營路上做短暫休息。(維基百科)
在通往珠穆朗瑪峰基地營路上做短暫休息。(維基百科)

所幸後來前往4,200公尺的醫療站,英國籍的義診醫師細心診斷,為確保語言沒有誤解,還自製中英對照字卡要我一一確認,確定沒有肺水腫,含氧濃度和心跳維持正常,只是咳嗽有點嚴重,便開了藥物給我服用,才慢慢減緩不舒服的感受,解除了下撤的危機,順利走完全程。

只是,傷致肺腑的寒氣,讓我回到台灣一個月,每日仍持續發作,連母親都皺起眉頭:「妳是要咳到民國幾年唉?」一臉幫不上忙的憂心,更證實了喜馬拉雅山的無窮威力,不要輕易地考驗自己、傷害身體,做出有礙前進的決策和行為。

走進這座聖域,那份敬畏之情,加深我對生命幽微的想像。

我永遠不會忘記,正因為這趟旅程,冥冥之中將我和喜馬拉雅山緊緊相繫。

於是,我開始有了轉換跑道的心念,原先辦公室的高雅座椅再也吸引不了我的興致,我盼望著高山遠遊的熱切,持續在內心激盪,於是因緣際會考上了領隊導遊證照,開始了我的帶團之旅,從國內(台灣)的百岳、海外高山,舉步重回喜馬拉雅山的懷抱,始終念念不忘雪境山神的召喚,至今已經往返十四回,依然不減想望。

就在我為了一趟單車團要請上7天假,反覆思索到底是要讓機會再次溜走,還是順從心意,勇敢前進?當我遞出假單,見到老闆的臉色暗了下來,我知道時間到了。

熱血去玩,世界在腳下

回到家和媽媽商量,「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反正我們吃得不多,不缺妳一雙筷子啦!」因為家人的支持,隔天馬上遞上辭呈,向辦公室說掰掰。

2009年10月31日正式離職,11月1日隨即飛往杭州。

我永遠相信危機就是轉機,一扇門關了,必有另一扇門跟著開啟,每次跟我媽聊起這段往事,見到我現在活得這麼開心,她還打趣說著:「早知道就早一點離開了。」

還要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離開就是要回來賺久坐辦公那些人的錢,為了休閒、為了健康,還得繳錢要我陪他們去玩呢!

「你問我為甚麼離職?」

「為了去玩,為了冒險!」(下周一待續)

——摘編自謝倩瑩《世界在腳下:踩出你的人生,LULU的16個夢想旅途》(博思智庫出版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