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走了小花的雜誌,回到自己的座位。以前我也曾經相信占卜,這種事並不是那些衣著飄逸,愛做夢的女人的專利。二十年前,在有室內游泳池的酒吧角落,想要玩心理測驗的男人一隻手都數不完;也曾經在狹小的房間內請人看手相、算塔羅牌。

只有那些有男女朋友,或是有中意的對象,退一百步來說,就是還沒有放棄戀愛,生活以戀愛為中心的人,才會覺得占卜樂趣無窮。一旦覺得戀愛根本不重要,占卜也變得毫無意義,即使拚命看財運或是健康運也無濟於事。

但或許是因為小花前一刻看得很投入,用力折到那一頁的關係,所以雜誌自動翻到了那一頁,我忍不住看了巨蟹座的運勢。

努力脫胎換骨……等等。幸運色是「綠色」,幸運小物是「玻璃彩珠」。

我忍不住嘆氣。綠色還說得過去,玻璃彩珠是怎麼回事?

但是,這個世界上偶爾會發生一些很奇妙的巧合。

在看了占卜的兩天後,早報的夾報廣告中,有一張地方政府主辦的相親派對的宣傳單。我冷眼看了一下,竟然看到了「玻璃彩珠」幾個字。雖然曾經聽說過最近有不少以烤肉或是釣魚這些興趣愛好為主的相親派對,但從來沒有聽說過玻璃彩珠派對。

「藉由製作美麗的玻璃彩珠,尋找理想的另一半。」 

這個活動接受男女各二十名報名,搭遊覽車去鄰市的玻璃工藝館,在許多美麗的玻璃工藝品包圍下吃午餐,之後製作玻璃彩珠。參加費三千圓(含材料費),無論男女都不限年齡。

參加相親派對簡直就像在宣告自己嫁不出去。之前我一直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向來避不參加,但占卜上寫著「努力脫胎換骨」,而且我也對玻璃工藝頗有興趣,最重要的是,「不能繼續過目前這種生活」的不安推了我一把。我在報名參加玻璃彩珠派對時暗自下定決心,如果甚麼都沒有發生,就死也不再相信占卜。

 我告訴自己,既然已經報名參加,就不能只是抱著「如果有不錯的對象,可以試試看」的輕鬆心情,必須帶著「一定要找到對象」的強烈意志,挑戰這場活動。絕對不能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人向我表白的悲慘遭遇。

我打電話給五月才剛結婚的朋友,聽取她的建議。那位朋友對我的這種態度感到驚訝,也稱讚了我,最後真心誠意地向我提出了建議。

美津子,妳的要求太高了。身高要超過一百八十公分、國立大學畢業、運動能力優秀、不能禿頭、胖子也不行、要記住每一個紀念日、不能先掛電話,除了這些以外,妳還設定了很多條件吧。像是有相同的興趣,還有運氣要好這種莫名其妙的條件。妳首先必須知道,符合所有這些條件的男人根本不存在,即使真的存在,也早就結婚了。當遇到符合外表還能接受這個最低條件的人,就努力在這個人身上找出一個符合妳心目中理想條件的地方,然後就只注意那一點。只要符合一點就好。

我已經必須妥協到這種程度了。我感到空虛惆悵,但最後看開了,一旦結果不理想,可以怪罪占卜和那個朋友。

在活動的當天,我並沒有盯著所有參加的男性看個不停。在公車總站集合時,聚集了四十名年紀以三十多歲為主的男男女女,我一開始就注意到神崎先生。

我不是對他一見鍾情,而是他穿著綠色的POLO衫。

他穿了一件Ralph Lauren的POLO衫,肩上搭了一件運動衣,袖子在胸前打了一個結。現在哪有人這樣穿啊!我感到很受不了,但再退一步看看自己,覺得在年輕的參加者眼中,我們可能會被分在同一類。大部分人都穿休閒服來參加,但我覺得既然是來參加所謂的派對,所以穿了ROPE的套裝,戴了勞力士,腳蹬Ferragamo的鞋子,拎著LV皮包。

雖然我並不是仍然眷戀泡沫經濟時代的生活,但別人一定這麼認為。也許我該慶幸有像神崎先生那樣的人參加這次相親派對,那種感覺就像第一次去參加聯誼,因為自己說方言而遭到調侃,感覺抬不起頭時,發現男生中也有人說相同的方言,立刻暗暗鬆了一口氣。

即使我沒有積極接近神崎先生,在活動主持人的安排下,我在遊覽車上和吃午餐時,座位都在神崎先生旁邊,但並不光是因為兩個落伍的人相互取暖這種寒酸的原因一直在一起。

我的幸運小物並不是「泡沫經濟」,而是「玻璃彩珠」。◇(待續)

——節錄自《山女日記》/ 春天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