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是漢朝留侯張良的後代,更是唐朝知名的賢能宰相。他才思敏捷,溫文爾雅,為官又剛正不阿,耿介敢言。曾提拔王維、孟浩然等品格高尚的人才,又勸諫皇帝遠離奸邪佞臣,及早誅殺心懷不軌的安祿山。最後,因為反對玄宗重用李林甫、牛仙客等小人而觸怒皇帝,被罷除相位,貶官到荊州。

在荊州的歲月中,張九齡憂心國事,又思念家人,創作了不少知名的詩篇,許多人認為,〈望月懷遠〉就是這個時期的作品。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看哪,那大海中明月升起,

相隔天涯的人們,此時心心相繫,共享這一刻美景。

有情的人兒呀,不禁埋怨起這漫漫長夜,

整晚不眠地思念起了對方!

吹熄了燭火,憐愛這滿地的月光;

披上件衣裳,方覺露水已滲入單薄的身上。

怎能承受這滿手的月色,竟不能相贈給您,

還是回屋就寢吧,或許可以,夢見與你相會的佳期。

整首詩由景入情,不假修飾,卻又充滿了深摯婉約的柔情。首二句便以樸實自然的語言描繪出一幅唯美的圖畫,用一個「生」字點出大海的遼闊,月光的飽滿,以及海天相接,無比奇幻的景象。接下來作者不直說自己的思念,反倒說起遠在他方的「那個人」此刻正仰望明月,思念著自己呢!巧妙的筆法,讓彼此的相思顯得既含蓄又深情。

詩中的那位「情人」究竟是誰呢?是妻子、是朋友,還是親人?作者沒有明說。然而,只要是個「有情之人」,一個有情的生命,就不免牽掛相思。只是,這份牽掛如此的溫柔,就如那美麗的月色一樣,輕輕地灑滿了人的生命,讓人不由自主地甘願浸泡在其中。

詩人吹熄燭火,一個「憐」字凸顯了月色的動人;披上衣裳,一個「覺」字,暗示了思念入痴,竟至夜深露重而不知。最後,因為無法將這唯美的月色持贈對方,與他(她)分享,竟使詩人難以承受了!「不堪盈手贈」,這「堪」字是承受之意,詩人將思念也具體化了。其實,月光又哪裏會沉重呢?是思念的份量讓人難以負擔呀!這樣的句子,也唯有深刻體驗過思念的人才能描寫出來了。

全詩沒有奇特的字眼,也沒有刻意的渲染與誇飾,卻份外地動人;而在這動人之中,又透露出一種高華的氣象,沒有半絲輕佻和庸俗,展現了作者獨特的氣度與清雅。

據說,張九齡生來就是個脫俗靈慧的人。他的母親懷他時,足足有十個月胎兒還不出生,身體腫大,又面色枯黃。後來,一位既懂醫術又有修煉的老醫生診斷後,告訴張九齡的父親:「這腹中胎兒不是一般人呀,他是個有來頭的,只因為現在這個地方太小了,容不下他,所以沒法出生,必須要到大的地方才能出生。」於是,張家舉家遷移到了韶州城,一到韶州不久,張九齡就誕生了。

張九齡五六歲便能吟詩,七歲會寫文章。成年後更是溫文高雅,氣度不凡;就因為他出生於韶州曲江,人們都稱他為「曲江風度」。當張九齡罷相後,玄宗皇帝每遇到有人要舉薦人才,總是忍不住要先問:「這個人風度比起張九齡如何呢?」後來,安史之亂發生,玄宗倉皇逃入四川,想起了張九齡過往的勸諫,不禁失聲痛哭,特別派人去張九齡的墓前祭奠。

或許,張九齡真是一位天上的星辰下凡吧,他協助大唐奠定了開元之治的盛世,而又及時離開了人間,避開那戰亂的紛擾。他以自己高尚的言行與清雅的創作寫下了許多的典範,提醒人們:如何做一個溫柔,卻又不沉溺於情中輪迴的有情眾生。

~選自《獨釣寒江雪──經典名作中的秘密》/文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