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歲的天堂(下)

「親愛的，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平靜的重生者。」她說。「你絕對不會相信，我在鎮上的十九年裏看過多少歇斯底里的重生者。」

「十九年？」我說。「但你看起來年紀跟我差不多啊。」

「噢，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十三歲。」

她進一步解釋，這個地方是專給十三歲過世的人，她說：「我們稱這裏為『小鎮』，我們的鎮民相信天堂中還有其它許多城鎮，每個鎮都為不同年紀的人所設立，有個鎮是為十六歲過世的人而設，還有二十三歲過世的、四十四歲過世的，以此類推。」

「十三歲？你們所有人都是十三歲？」我有點糊塗了。

「鎮民永遠不會變老。在這裏，我們永遠保持十三歲的模樣，我看起來就跟十九年前剛到這裏時一模一樣。」

親愛的爸媽，你們可能會覺得這真的太荒謬了，但相較於意識到自己死亡的事實，在來世的世界，時間的停滯讓我更加難過。這代表我永遠都不會長大、無法上大學，更沒機會成為科學家了。而且坦白說，我受夠了十三歲的小孩，愚蠢、惡毒又不成熟。

泰爾瑪注意到我突如其來的情緒低落。

「噢，不過待的時間越久，智慧也會隨之增長的。」她說。「嗯，至少我們有些人是如此啦。」

「在來世的世界裏，以年齡區分還蠻合理的。」我很有風度地說，「畢竟，如果所有死者都住在同一個地方，鎮上一定會塞爆的。」

我接著問她：「我會永遠待在這裏嗎？」

她搖搖頭。「不會，我們只會在這裏住五十年。一旦時間到了，那個晚上睡著後就不會再醒來。我們會在一夜之間消失，只留下睡衣。」

我說：「天啊，那我們接下來會去哪裏呢？」

「有人說，我們會進入天堂的上一層，那裏的食物更好吃、建築管線系統更穩固，天空也更晴朗。」泰爾瑪回答。「但有些人猜我們會轉世回到人間，但沒人可以確定我們會去哪裏。」

坐在床上的泰爾瑪起身，打開一扇門，接著走進衣帽間，出來時，她拿著一條牛仔褲、一條T恤、平角褲以及襪子，把它們擺在床上。

「你鞋子穿幾號？」

「七號。」我說。

她又走回衣帽間幫我找鞋子。

我問：「這裏有樂福鞋嗎？」因為這是妳常幫我買的鞋款，媽媽。

「小鎮上沒有皮鞋。」泰爾瑪大聲說著。「皮革是死牛皮，而天堂是沒有死亡的。」

我趁著她在衣帽間時，迅速地套上平角褲和牛仔褲，褲子上面還縫有三年前發行、美國建國兩百周年紀念的紅白藍三色布章，我問道：「所以這裏只有美國人？」

「沒錯，我們這裏不收外國人，只收住在美國的人。」

我想到某些不合邏輯的科幻電影場景，例如，在遙遠星球上的人們都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從來就不說瑞典話或是斯瓦希里語。

我從床上五、六條T恤中挑出一件有領帶圖樣的衣服，邊穿邊問：「那宗教呢？」

「噢，我們不分宗教的，這裏甚麼宗教都有，佛教、天主教、摩門教、猶太教以及耶和華見證人等等。親愛的，只要你說得出來，這裏就一定有。」
當她走出來時，手上拎著一雙破舊的運動鞋，靠腳趾處印有字母L（左）與R（右），她將鞋子遞給我。當我坐在床邊穿上運動鞋時，她過來坐在我旁邊，拉掉我T恤上的線頭。

「我沒有信甚麼教，但我相信有靈魂的存在。」她說。「奧利佛，你相信靈性嗎？」

「我這一輩子，從沒感受過甚麼靈性。」

她又露出一個看得到齒縫的微笑，說道：「親愛的，你的美國人生已經結束了，但你的來世才正要開始。或許，你會在這裏找到靈性的。」（節錄完）◇

──節錄自《13歲的天堂》／悅知文化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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