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您是公開反對毛澤東的,為甚麼呢?您對目前一些「毛粉」怎麼看?

陳建剛:上小學時,我學習非常好,但老師讓我們背《紀念張思德》(編按,應為《紀念白求恩》),我就不背,為甚麼讓我把那麼噁心的每個字都背下來呢?還有雷鋒甚麼的,我本能就不信政府的媒體宣傳,我有獨立思考分析的能力,對官方宣傳的東西,我一直保持警惕。

好像有誰說過,反對毛澤東是做人的底線,有一點善良本性的人,就不能不反毛。我喜歡看歷史,覺得毛沒有做對國人一件有益的事,無論做事做人,其本性都是極其卑劣無恥混帳的,對他的妻子、兒女、戰友、部下,對他的黎民百姓,毛無一不惡毒,無一不心狠手辣,我認為他是有史以來對國人傷害最大的一個罪魁。

確實有發自內心崇拜毛的。我有一個高中同學、老鄉,北漂時住同一個房間,他原來非常非常崇拜毛,一開口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甚麼的。他曾說到,共產黨宣傳那些因抗日而死的人都是炮灰,說可以鼓勵別人抗日,快勝利時再出來——這話聽了讓人渾身冰涼啊!

但後來他讀了博士,轉而就非常痛恨毛了,他告訴幾歲的兒子,說一百元紙幣上的老毛像是狗屎,以至於那小孩就說錢上的人是狗屎!這說明,無論被洗腦多麼嚴重的人,總有突然醒悟的一天。

記者:以前您經常在網上發表中共當局不喜歡的言論,請問是因為您個人有過甚麼遭遇嗎?

陳建剛:我從小就對國家、對政治體制、對共產黨有想法。我生在山東農村,我看到的就是村幹部、黨支書貪污公款,大吃大喝,醉生夢死,耀武揚威。

他們在村裏的大喇叭裏亂吼,通過各種手段吃拿卡要,通過計劃生育斂財等等,像流氓一樣,讓我難以接受。

我不是因為我家遭受了甚麼才憤憤不平,我親眼所見,鄉政府帶來一群流氓欺壓我們鄰居,像古時候戰爭攻城門一樣,數人扛著一根圓木撞牆,把人家新蓋的房子前後左右都搗出大洞來,有的是把房頂掀下來,把房子夷平,牽牛,搬人家糧食,搶走財產,連門都弄走。本來就窮得噹噹響,不給人家活路啊,就因為沒得到批准而生了孩子。

當年我家裏的嬸子馬上就臨產了,被要求強行墮胎,一個男嬰啊。但我們那兒祖祖輩輩的順民,不敢有任何反抗,連說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在基層幹的壞事太多了。我記得我們縣一個幹部通過大喇叭講話 :「上面開會,如果領導批評我,讓我站起來,那我就讓你們全部倒下去。」有錢的買著生,有權的明著生,沒錢沒權的偷著生,逃跑嘛。

我讀初中時,當地有對小夫妻因為多生了孩子,逃跑了,結果鄉政府搞株連,把家裏的老奶奶抓走,栓在鐵鏈子上,放到狗洞裏,和狗一起關著!就在鄉政府。有甚麼人權啊,活得和狗一樣。

高中時,我聽過我們學校黨委書記給教職工開大會,在下面的我們聽得清清楚楚啊,大喇叭廣播啊,他說,「如果我因為沒搞好計劃生育工作挨了批評,你們想一想,我這股急勁,我必然會發作在你們身上!」這些老師有甚麼人格尊嚴呢?無人權的情況比比皆是,這個國家爛到了極點。這就是我成長過程中的所見所聞。

記者:各個國家其實都有冤假錯案,那您覺得中國的冤案與其它國家有甚麼不同嗎?

陳建剛:任何國家都有冤案,中國的就更多、更嚴重,為甚麼?在其它國家,是大家拚命想找真相,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找到真相,以至於造成了一個錯案。而中國的冤案是大家都知道真相,但公檢法等政府領導人,為了拚命掩蓋真相,故意製造出一個假相,再把當事人判了,或者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