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在台灣參考六四集會,規模氣氛主題截然不同。 場地由維多利亞公園變成中正紀念堂,有台灣朋友笑言,在曾經的專權領袖眼皮底下紀念一場反抗專權的運動,也是一個諷刺。

我只是無限感慨,看見「國殤之柱」重新在台灣樹立,然後想起往年在維園,「真正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已經不知所蹤了。這便叫「此落彼起」吧?

台灣的六四集會人數應該就在2千人左右,如果以香港維園比較肯定是小得可憐,但從台灣的角度,人數已不算少。過去幾年台灣的六四集會人數都維持這個水平,從好的角度是「穩定」基本盤,從不好的角度則是:沒有增加。即使中共威脅日漸逼近,也沒有令更多的台灣人出現在六四集會現場。

有些台灣朋友說,六四現場九成九都是香港人,要找台灣人做採訪,甚為艱難。

原因呢?似乎都是兩大原因,一個是「台灣人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所以對發生在中國北京天安門的苦難沒有太大逼切感。另一個原因是,對中共的威脅,不需要透過「紀念六四」去認識,台灣也曾有自己的學運,也有更逼切的議題去關注。不過,我倒觀察到,有不少台灣人對中共是「無愛無恨」,未去到像黃安、台灣表妹這種「舔共」,但又未去到要「反共」;只是像觀察一個其他政權般的心態。太平日子,這種心態或許很「瀟脫」,但如果在兵凶戰危的情況下仍然這種「愛理不理」,會否太麻痺大意呢?

當年台灣其實也受到六四影響,「野百合學運」正是在1989年的1990年發生,台灣也在1991年廢除《動員戡亂臨時條款》,結束「萬年國代」,而國民黨政府沒有出動軍隊鎮壓,開啟了台灣民主新一頁。這又是「同人唔同命」。

香港和內地,在回歸2.0後愈趨雷同,包括「紀念六四」的不自由。維園變成天安門,層層包圍封鎖,生人勿近,容不下一個車牌一張白紙。香港人都擔心,維園真的成為最後一代人的記憶了嗎?

直到內地帶貨一哥李佳琦網絡直播賣「坦克型蛋糕」被中止直播事件,又令香港人恍然大悟:原來洗腦洗了三十三年,六四這個傷口仍未在大陸沖洗乾淨。官方拼了老命要抹走六四,而人民也聽話忘記了六四,於是他們便把六四「正常化」,應驗了建制派常說的話「向前看,不要拘泥於歷史。然後便發現,向前看也會踩到陷阱,如果真的放下六四,其實是否便應該允許中國人在六四當日賣坦克造型蛋糕、開8964車牌的汽車呢?所以這真是一個弔詭之處﹕如何才能做到官方的「忘記六四」呢?我說忘記了,我已經放開了六四包袱,然後在六月四日打算逛維園,卻發現警察圍堵攔截。

你如何說服警察,我已經忘記六四了呢?

香港曾經有過一陣最佳忘記六四時刻,便是本土派當道、要把六四記憶和香港切割的那陣子,想當年誰到維園點蠟燭誰便是大中華膠,甚至有人悔辱六四集會是「拜鬼」、設「邪壇」云云。如果本土派繼續搞下去,如果不是後來發生2019的反修例運動,如果不是後來「和勇不分、本土大中華大和解」,六四的記憶真有可能會自然忘記。

慶幸中共不夠耐性,強行出手,打殘香港,令香港醒覺,中國沒有民主,香港真的很難有自主空間。也慶幸中共強行出手打壓,令更多人記住六四,也明白六四原來是中共永恒的肉中刺。

你決心忘記,我便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