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徑中途經的石碑,對於一些行山客而言或許並不起眼,頂多打個卡表示到此一遊,但對於山藝教練何文傑(James)和拍檔林曉欣(Ebee)而言,這些石碑會說話,訴說著一段段香港昔日的歷史歲月。兩人去年二月成立「香港行跡」,為本港城市、山野的歷史遺蹟記錄與保育出一分力,他們踏上了尋覓各類界石的旅程,感覺像尋寶遊戲:「我們相信,這不只是一塊界石,還有歷史意義在背後。」

「香港行跡」創辦人之一的James是山藝教練,熱衷於尋覓不同的界石,軍部界石是他研究的一大方向。(陳仲明/大紀元)
「香港行跡」創辦人之一的James是山藝教練,熱衷於尋覓不同的界石,軍部界石是他研究的一大方向。(陳仲明/大紀元)

香港開埠後,港九新界不同的區域設立起形形色色的界石(或稱界碑),以示不同用途的土地界線,亦是城市建設的重要標記。從1898年清朝與英國簽署的《展拓香港界址專條》所見,嶼北界碑、嶼南界碑和西涌界石就是香港當今的界址。

James和Ebee對各式各樣的界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例如維多利亞城界碑(維城界碑)標示百年前英國殖民時期維多利亞城的範圍;軍部界石同是香港開埠的產物,用以劃定軍事土地界線;位於九龍水塘集水區邊界的界石,則記錄了一段香港水務發展史;青山鎢礦場界石與香港礦業歷史相關⋯⋯有的界石因歲月的洗禮和工程的進行而倒塌或移位,為還原歷史的樣貌,兩人決定用腳步丈量土地,用圖示標記界石位置,盼能留下昔日香港的圖景和記憶。

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內的「白屋」歷史建築群,當中藏有多塊軍部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內的「白屋」歷史建築群,當中藏有多塊軍部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James介紹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內不同時期的WDBS 9號軍部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James介紹芝加哥大學香港校園內不同時期的WDBS 9號軍部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自稱未達「保育團體」稱號 願做「小蜜蜂」辛勤發掘

熱衷行山的James和Ebee住在西環,山頂、摩星嶺一帶是兩人常常到訪的地方。去年二月,兩人途經舊總督山頂別墅遺址,雖說以往都曾路過同樂徑旁的石碑,上面刻有「Governor's Residence」(總督官邸)的字樣,但這一次兩人特別駐足觀賞並查詢相關的資料,昔日的建築風貌和歷史變遷引發了他們的興趣,James好奇設問:「找到一塊,會不會還有第二塊呢?」他們翻查文獻,得知原來有15塊界石與前總督山頂別墅相關,於是決定親自考察,對比昔日界石的地圖位置與目前的情況,迄今共考證了10塊界石的位置。

尋覓舊總督山頂別墅地界並製作界石分布圖的過程,啟發了兩人創辦「香港行跡」,建立網站做相關界石紀錄,並在社交媒體上設立專頁和群組,希望透過民間力量為古蹟做紀錄並喚醒公眾的保育意識。回顧一年來的「尋寶」歷程,他們感恩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大家的互相支持和提點下,共同建立起民間界石資料庫。對於媒體形容「香港行跡」是民間保育團體,James表示不敢當:「我們只是兩隻『小蜜蜂』,稱不上保育團體,我們只是有興趣去找一些資料,發掘一些事物與大家分享。」Ebee認為他們熱心做的事情是做一些歷史研究,將自己找到的資料與大家分享,鼓勵大家認識更多本港的歷史。

W.D. Lot No.1七號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W.D. Lot No.1七號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尋覓軍部界石期間的意外發現

James和Ebee決定從龐大的軍部界石群紀錄起步,他們翻查香港歷史檔案館、土地註冊處、地政署資料,整理出香港軍部地段歷史及清單,用自己的工餘時間逐條路線考察,以自己的讀圖專長和攀山技巧找到相關的界石,並使用RTK GPS記錄尋找到的界石位置,錄入網站資料庫,並在社交媒體公開與網友探討。在勘查過程中,不時需要穿越密林、翻山越嶺,甚至會途經一些危險地帶,僅憑二人之力有限。Ebee感恩,當「香港行跡」社交媒體群組建立後,吸引了一班同樣熱愛探古尋幽的朋友,大家會在網上報料,並有資深的行山友願意協助,自發上山尋找相關的界石。根據軍部地界圖,當屬松林炮台及西高山軍部地界的界石最多,地圖中顯示有30塊,如今「香港行跡」已考察記錄了當中27塊界石的位置。

失落多時的8號維多利亞城界石。(「香港行跡」提供)
失落多時的8號維多利亞城界石。(「香港行跡」提供)

在尋覓軍部界石的過程中,往往還有一些意外新發現,令James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第八塊維多利亞界碑的找尋過程。去年12月,James的好友Kalvin Chan一如既往地上山尋覓西高山的軍部界石,他們查詢古地圖,懷疑24號界石隱藏在龍虎山叢林的一個斜坡中。Kalvin到了構想的位置,並沒有找到計劃中的軍部界石,卻意外發現刻有「CITY BOUNDARY 1903」的8號界石。Kalvin立即通知James和Ebee前往確認,相信這塊是失落多時的維多利亞城界石,並匯報給古物古蹟辦事處及地政總署,發揮民間力量保育古蹟。雖說至今他們都沒有找到24號軍部界石,但那次的意外發現帶給他們很大的鼓舞。

摩星嶺徑當中有許多值得探索的軍事設施和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摩星嶺徑當中有許多值得探索的軍事設施和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摩星嶺內的古蹟。(陳仲明/大紀元)
摩星嶺內的古蹟。(陳仲明/大紀元)

James分享,近期另一個意外發現就是摩星嶺方尖碑群,最初他們只是對摩星嶺的軍部界石有考究,但在一次行山過程中好友Danny Lee在昭遠墳場周界發現一塊8尺高無字方尖碑,不久後James在摩星嶺東邊山坡再發現一塊相似的無字方尖碑。憑著對古蹟的敏銳度,James進一步翻查摩星嶺要塞地界文件,發現有一條不知名的界線及標有數塊不知名的界石,疑似是摩星嶺古墳場地界。他們按圖索驥,根據地圖所示,在摩星嶺第三號休憩處發現第三塊無字方尖碑,旋即在域多利道旁山坡上找到第四塊。James判斷,這應該是方尖碑群的一部份,因歷史上該處的用地只有摩星嶺古墳場和軍事用途,很可能這些方尖碑屬於古墳場地界。在消息公布後,第五塊相似界石的位置由網友發現並公開。

「香港行跡」創辦人之一的Ebee在摩星嶺發現8尺高無字方尖碑,懷疑是古墳場地界的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香港行跡」創辦人之一的Ebee在摩星嶺發現8尺高無字方尖碑,懷疑是古墳場地界的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Ebee認為,與網友交流有很多好處:「我們不定期會舉辦一些分享會,與網友交流,也有一個網上群組交換資訊,令到這件事多些人討論,網友有新發現也會通知給我們,讓一班歷史愛好者更多交流,也會有更多的資訊和發現。我們自己本身的能力有限,如果將這些資料公開給大家,邀請大家一齊去找尋的時候,會讓這件事進行得更快。」如今「香港行跡」已不局限於尋找軍部界石,而是變成一個歷史古蹟的交流討論區,提供平台給予大家分享資訊,多管齊下找尋並記錄不同種類的界石群。

公開古蹟位置實為保育策略

James和Ebee提出「郊野共享,古蹟共賞」,當發現古蹟後會詳細記錄其位置並公開,有的網友質疑,一旦公開後,是否會導致太多人前往古蹟處「打卡」,導致環境破壞,或古蹟本身會受損。James對此並不擔心:「以界石為例,我們發現後會通知古蹟辦,其實這對界石來說是好事,如果當區有工程進行,當有古蹟的紀錄後,施工方面都會比較小心,哪怕真的需要移位,也至少給人知道原本的位置上有這樣一塊界石。」Ebee補充:「越多人知道界石的位置,其實是起到一種民間監察的作用,因為界石消失的原因多數是因為一些工程或者發生山泥傾瀉,如果這個位置多些人知道,一旦不見了大家都會發現。」她以位於馬己仙峽道的維多利亞城界石為例,2007年在一次施工後被移走,之後下落不明,當然大家都不希望這樣的情況發生,但至少給公眾知道這裏曾經有一塊界石,如果沒有紀錄,可能界石消失了也沒有人知道。

許多界石隱藏在密林之間,通往界石的道路崎嶇,James和Ebee提醒,沒有山藝經驗的朋友不要貿然前往,圖為摩星嶺W.D. Lot 3第三號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許多界石隱藏在密林之間,通往界石的道路崎嶇,James和Ebee提醒,沒有山藝經驗的朋友不要貿然前往,圖為摩星嶺W.D. Lot 3第三號界石。(陳仲明/大紀元)

很多界石分布在崎嶇的山徑、斜坡上,有的甚至沒有可以直接到達的路徑,雖然網上提供了確切位置,但James提醒沒有山藝經驗的朋友不要貿然前往,如果有人真的想去,為了環境保護起見,盡量走前人開出的同一條路,因為若開太多小徑會造成周邊的植被破壞。他提議,若有歷史價值高的界石,建議政府相關部門考慮將其設立為一個景點,鋪設木棧道給予遊客安全到達,同時設立介紹牌讓公眾知道背後的歷史,相信這也是保育古蹟的方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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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開展一個界石探索的項目,James和Ebee都盡量詳細地查詢和記錄相關的歷史背景資料,希望將一些可能被遺忘的歷史讓更多人了解,也盼有關部門能夠關注到歷史古蹟的情況,做一些簡單的保育工作,或在該處修建成一個歷史公園,重視起屬於香港的一段昔日故事。◇

許多界石的背後還有很多不解之謎,等待大家發掘。(陳仲明/大紀元)
許多界石的背後還有很多不解之謎,等待大家發掘。(陳仲明/大紀元)

每開展一個界石探索的項目,James和Ebee都盡量詳細地查詢和記錄相關的歷史背景資料,希望將一些可能被遺忘的歷史讓更多人了解。(陳仲明/大紀元)
每開展一個界石探索的項目,James和Ebee都盡量詳細地查詢和記錄相關的歷史背景資料,希望將一些可能被遺忘的歷史讓更多人了解。(陳仲明/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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