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為路,曲徑通幽,穿行於峻嶺密林、飛泉嵐煙之間,注定是一場遠離塵世、叩訪仙境的奇妙之旅。

踏上武當的古神道,靜觀殿宇和聖像的莊重,感受筋骨與心志的磨礪,不由教人嗟嘆,這登頂之路,亦如尋真問道的修行路。

武當群峰之上,宮、觀的興立,始於唐、宋,定型於元、明,成為道教文明甚至中華建築史上古今未有的奇蹟。

正如修行道路充滿了艱險與劫難,行走在大山中的人可曾想過,在這恢弘典麗的建築群中,曾經住著怎樣拙樸而勤苦的一群人,它們背後又深藏著怎樣跌宕起伏的故事?

宋、金交戰與元朝興立,無不給位佔第九福地數百年的武當山帶來戰火之災。武當坐落於古城襄陽附近,為兵家必爭之地,歷經靖康之禍、均州之變,宮室為之一空;而蒙古兵過武當,十五、六年間「紫霄宮」杳無人跡,「五龍宮」荊楨塞途,武當道人們亦流散民間。

《武當福地總真集》僅以寥寥數字,記下這段往事:「介乎金宋之間,百年之中,三罹劫火。」

龜蛇顯聖 元帝尊崇玄武神

就在武當最沉寂的時刻,北方的蒙古帝國,出現了玄武神顯聖的吉兆。

至元六年(公元一二六九年)冬,萬物肅殺蕭瑟,北京都城卻舉行了一場盛大莊肅的祭祀。高梁河上忽然祥光熠熠,一條金首青紋的靈蛇附水而來,悠遊四顧;次日有一背刻玄文的神龜浮於波面,迴旋泛泳。觀者驚異,紛紛焚香膜拜。

當時的蒙古大汗——元世祖忽必烈就此事召問儒臣,臣下回答,龜蛇即玄武,乃是玄武大帝顯聖。

恰是宋、金、蒙古交戰之時,三位君主欲求治國之道,紛紛將渴賢的目光投向名震天下的「全真派」高道——丘處機。古稀之年的丘處機,以「失政之罪」推辭了宋帝,又以「不仁之惡」拒絕了金主,卻懷著「欲罷干戈致太平」的宏願,西行萬里會見蒙古的成吉思汗。

蒙古汗王不僅接受丘處機敬天愛民的諫言,更對他禮遇有加。

這位隱世清修的仙人,正是預見蒙古將承天運而興,成吉思汗才是真龍天子的天機,才不辭風塵應召出山。

成吉思汗雖為異族,卻能順應天意民心,不僅為蒙古帶來前所未有的強盛繁榮,更為子孫留下敬天禮神的傳統。

或許正是由於先祖的功德,忽必烈即位後,得到道教上神賜降祥瑞。而就在玄武大帝顯聖的第三年,他改國號「大元」,終結紛亂割據的局面。

新一代的正統王朝,正邁著雄渾剛健的步伐,展開一段延續百年的中華文明。

百廢待興 修宮須向第一岩

當中原逐漸恢復太平,武當亦如海納百川般迎接曾經的、新的道人;元帝對玄武的崇奉,也將推動武當復興。

然而,在忽必烈即位前的憲宗八年(公元一二五八年),佛、道兩家展開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場辯論,結果道教大敗,十七位道士落髮為僧,諸多道教典籍遭焚毀。

在元朝建立的第四年,武當本山派的道人魯洞雲結束了戰時的流離,回到他自幼清修並隱居四十餘年的地方。

這位精通醫道、善卜禍福的異人,目睹武當的興衰巨變,毅然走向玄武大帝得道昇仙的南岩,結茅為庵,繼續他的修行。

同時,他與汪真常等道友著手修復五龍、紫霄等殿宇,為武當中興默默盡著一個修行人的本分。

南岩,因朝向南方而得名,作為武當主神得道的聖地,南岩是武當三十六岩風物最佳的一處。早在唐朝,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就曾在此修道,並留下著名的《題太和山》,歌詠南岩清幽秀奇的美景。

「靈源仙澗三方繞,古檜蒼松四面環。」

魯洞雲正是在這樣的妙境中修行,與天地、神明溝通。

「古今多少神仙侶,為愛名山去復還。」

魯洞雲更是詩中去而復返的道人,心中未嘗不生出在這裏為武當主神修宮立祠的心願。然而,有位高人指點他:「非爾所及也,其人將至矣。」

山中不知歲月長,魯洞雲在清修中等待那人的出現,轉眼即是第九個年頭。那一年秋天,魯洞雲遇到了名叫張守清的年輕道人,因仰慕他「仙譽超群,不干名利」,特來拜師。

築殿禱雨 二十七載功德成

這位幼習儒業、於而立之年棄官入道的張守清,在拜師後的第二年便匆匆踏上建宮與修行並舉的漫漫人生路。這時,魯洞雲翩然仙逝,張守清又拜武當葉雲萊、劉道明、張道貴等高道門下,兼善武當、清微、全真、正一諸派之長。

就在南岩宮修建接近尾聲的時候,張守清道法漸成,憑藉在清微派習得的清微雷法,成為皇室頗為倚重的道人。元仁宗皇慶元年(公元一三一二年),京師出現逾半年的大旱天災,遍祀山川而無果。原本奉召為先帝武宗祈福延壽的張守清,因帝駕崩而不得一展神通,卻機緣巧合成為新皇時代的祈雨高人。

金殿初立 九宮八觀古未有

今天,南岩宮作為武當現存最大的石殿,歷經七百年滄桑依然屹立如初,展現一段不朽傳說。而張守清,亦成為那個時代冠絕武當、功德無量的道人。

他作為武當道教承上啟下的重要人物,得武當本山派嫡傳,並吸收各派所長,創立內煉金丹大道、外修清微道術的「新武當派」。

為光大武當,他廣收徒弟,弘揚武當道法,助武當教徒日眾,香火日盛;退而著述,與眾道人共同編刊道書,為後世留下一睹武當道緣的經籍。

就在張守清專注於修築石殿時,他的兩名高徒米道興、王道一已在心中醞釀著又一個宏願。

武當山七十二峰,「天柱峰」超然獨立,然而正是這座地位獨尊的山峰,至今沒有一座供奉玄武上帝聖容的廟宇。天柱山孤峰險峻,平時攀援登頂已非易事,何況運送建材並建一座禁得住狂風、暴雨、雷電多重考驗的大殿?武當雖有歷代元帝支持,但在修宮建廟上卻需要道人們自己的努力。兩位道長便做了大頂殿宇的主要設計師和募款人。大德年間,他們長期在杭州、常德、武昌等地化緣,向「奉道信士」籌集善款;於廬陵鑄成銅殿所有的部件,一個個運至大頂組裝成長、寬、高皆不足三米的精美銅殿。

元大德十一年(公元一三零七年),大頂銅殿落成,彌補了天柱峰的缺憾,武當也真正擁有「金頂」美譽。

至明成祖大修武當,該殿因「規制弗稱」,便被工匠移至小蓮峰上,並改稱「轉運殿」。今天的遊客們,仍然熱衷遊賞於這座現存歷史最悠久的銅殿一番,以求時來運轉,天降鴻福。

經過張守清等眾多道士的不懈努力,元時的武當終於形成「九宮八觀、東西兩神道」的建築群,道教香火之盛更勝從前。

劫火燃不盡武當魂,武當道教以驚人的速度重生並繁榮,豈無神祐?

元代道經盛讚此時的殿宇「規模宏麗,古昔未有」、「殿宇巍峨,儀象森列」。而當時元代道經盛讚此時的殿宇「規模宏麗,古昔未有」、「殿宇巍峨,儀象森列」。而當時的人們又怎會想到,這並不是武當最極致的輝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