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鶴崗一套住宅近日以11元封頂價被買家競得,原定舉行的第二場拍賣卻在吸引逾2.2萬人報名後中止。低價房曾吸引一些大城市工作者前往「鶴漂」,但當地就業機會有限、薪資偏低,加上冬季取暖成本高、房屋難以轉售,部份早期購屋者已選擇離開。
11元買樓惹議 第二場拍賣突遭中止
今年11月5日,阿里資產平台在「雙十一」專場中,推出黑龍江省鶴崗市工農區一套建築面積68.36平方米的住宅,起拍價為1元,最終由一名浙江買家以11元封頂價競得。消息隨即登上中國社交網站熱搜。
然而,原定於11月10日開拍的第二套鶴崗房源,在吸引22,559人報名後,於11月7日晚間突然中止,平台顯示原因為「委託方申請」。
《極目新聞》報道指出,第一套房源市場估值約4萬元,平台補貼了部份房款,買家辦理過戶時仍需支付約2,000元契稅等費用。這場活動的規則並非價高者得,而是先出價至11元者競得房屋。
大眾網評論稱,以11元封頂價吸引流量,容易加深外界對鶴崗「白菜價房產」的印象,也可能影響公眾對當地樓市的認知。還指,商業營銷不應以「消費」城市形象為代價。
一篇帖文讓鶴崗以低價房走紅
2019年5月,浙江舟山海員李海在百度貼吧發布《流浪到鶴崗,我花五萬塊買了套房》,並附上房屋照片。這套約60平方米的兩房一廳,地板有幾處破損,牆面也顯得陳舊。
李海在帖文中寫道:「即使只有幾萬塊錢,也是我賺來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這篇帖文獲得大量轉發,據相關報道,閱讀量超過3,000萬次。鶴崗也因此受到外界關注,成為低價房產的代表城市之一。
商業媒體「36氪」稱,李海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的帖文撬動了數十萬年輕人的神經,使鶴崗隨後成為無數受困於高樓價與按揭壓力年輕人的精神符號。
不過,李海並未長期定居鶴崗。買樓後,他繼續從事海員工作,並將房屋出租,每月租金約500元。他曾表示,冬季暖氣費太貴,後來打算冬天出海工作、夏天回鶴崗居住,以避開漫長的供暖季。
最終,讓鶴崗成名的李海並沒有在這裏住下來。李海自己回到了浙江務工。
廣東男子逃離銷售 卻在鶴崗靠賣樓立足
來自廣東湛江的鄭前,是鶴崗低價房產熱潮中另一名受到關注的外地買家。「36氪」報道稱,他原本在廣州從事銷售工作,因厭倦職場壓力,於2019年11月花4.6萬元在鶴崗買樓,希望過上低成本生活。
隨著鶴崗低價房產在網絡上走紅,大量外地網民向他詢問購房資訊。鄭前隨後與朋友合夥經營房產中介,從買樓者轉為賣樓者,三年多來累計售出逾300套住宅。
鄭前表示,客戶多來自北京、上海、廣州等大城市,女性買家佔比較高。購房目的不全是定居,有人希望用作度假住所,有人想為自己留一條退路,也有人打算讓父母養老。
他原本為了逃離銷售工作才來到鶴崗,最後卻靠銷售房屋在當地找到生計。
工作難找收入低 早期買家陸續離開
鳳凰網黑龍江10月的一篇報道採訪稱,鄭前過去五六年間售出約400套房屋。他估計,當初的外地買家如今仍留在鶴崗的不到百人。網易等多家媒體的報道稱「第一批在鶴崗買樓的人開始撤離」。
鶴崗樓價雖低,但當地產業結構與就業機會有限,薪資水平也難以與大城市相比。對於原本依靠專業技能或在外地工作的移居者,買到房子並不代表能在當地找到足以維持生活的工作。
「36氪」報道了湖北洪湖人許康的經歷。他曾在拉薩打工六年,月薪約5,000元,每月存下1,000元。2019年11月,他花3萬元在鶴崗買下一套47平方米住宅,希望結束多年漂泊,擁有自己的家。
但抵達鶴崗後,許康發現當地工作機會有限,薪資也遠低於拉薩。由於積蓄所剩無幾,加上疫情衝擊導致收入中斷,買樓約半年後,他便以2.2萬元賣掉房子,虧損8,000元離開。
樓價便宜 半年的冬季暖氣費卻難以省下
鶴崗冬季漫長,供暖期從每年10月持續至次年4月底,約200天。對於只在夏季居住或長期空置房屋的外地買家而言,暖氣費也是一筆持續支出。
根據鶴崗市政府公布的供熱價格,居民供熱費為每平方米27.5元,收費面積按建築面積的0.87計算。以此次拍賣的68.36平方米住宅為例,單季暖氣費約1,636元。
房屋即使長期空置,也不代表可以免繳暖氣費。鶴崗2025年發布的供熱管理規定要求,符合條件的分戶供熱用戶若申請停熱,仍須繳納供熱費總額20%的基礎運行費;首層、頂層等可能影響相鄰住戶供熱的房屋,還可能不獲准停熱。
鳳凰網黑龍江報道稱,當地普通崗位月薪多在1,800至2,500元。一名原本在廣州從事銷售工作的外地購房者,搬到鶴崗後只能找到月薪2,000元的超市理貨員工作,收入大幅縮水。
另一名來自北京的購房者則表示,鶴崗供暖期長達約200天,60平方米住宅按每平方米22元計算,一個供暖季需支付約1,320元暖氣費,繳費後剩餘收入難以負擔日常開銷。
報道還提到,部份老舊住宅保溫條件較差,住戶在供暖不足時需要額外使用電暖器,增加冬季用電開支。
除了取暖費,部份低價住宅位於城市外圍的老舊小區,周邊採買不便,外賣配送也可能因距離過遠遭商家拒單。對不熟悉當地生活環境的外地買家而言,冬季嚴寒也增加了日常生活的適應難度。
房屋轉售同樣不容易。相關報道提到,有業主以4萬元買入房屋,後來掛牌2萬元出售近半年,仍只有少量買家詢問。對於原本打算將房屋作為退路的外地買家而言,想離開時未必能順利脫手。
逃離大城市 仍難適應鶴崗生活
除了收入與生活成本,社交環境及長期獨處,也是部份移居者需要面對的問題。
「36氪」報道稱,記者李穎迪為撰寫紀實作品《逃走的人》,曾在鶴崗居住數月,走訪當地選擇低成本生活的年輕人。她記錄了四川瀘州女孩王荔的經歷,也注意到一些移居者在原生家庭或職場中遭遇挫折後,將搬到偏遠城市視為重新開始的機會。
李穎迪本人也曾考慮花三四萬元在鶴崗買樓,但在當地居住數月後,她開始懷念北京的朋友、文化活動與社交生活,最終選擇離開。她在相關紀實報道中提到,鶴崗冬季街道空曠、氣溫嚴寒,長時間獨處也讓她感受到自我隔絕的代價。
鶴崗以低價房產走紅,成為一些人,特別是年輕人選擇低成本生活的落腳地,但對打算長期定居的人而言,需要面對能否找到工作、能否適應長達半年的漫長冬季,以及負擔冬季開銷等另一項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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