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的某些城市地區躍躍欲試,開始向社會主義靠攏之際,許多南美鄰國卻選擇了相反的發展方向:縮小政府規模、開放市場、平衡預算,並將增長和穩定放在首位。

與幾年前相比,南美洲如今的政治版圖已經截然不同。阿根廷、厄瓜多爾、巴拉圭、智利、玻利維亞、秘魯和哥倫比亞等國家目前均由保守派領導人執政。迄今為止,他們推行的市場導向型改革已經取得積極成效,帶來了經濟上的穩定和增長。南美洲大部份地區正在經歷強勁增長。

現在的問題在於,這些經濟增長帶來的益處能否迅速顯現,從而抵消政治紛爭的影響。

在阿根廷,自由主義者米萊(Javier Milei)在2023年總統大選中獲勝,他的競選綱領包括大幅削減政府開支和放鬆管制。在巴拉圭,佩尼亞(Santiago Peña)2023年當選總統,他承諾推行社會保守主義政策和市場導向型改革。

2025年,卡斯特(José Antonio Kast)就任智利總統,承諾推行經濟自由化並嚴厲打擊犯罪。同一年,帕斯(Rodrigo Paz)就任玻利維亞總統,結束了該國長達二十年的社會主義統治。

今年六月,藤森慶子(Keiko Fujimori)領導的右翼政黨「人民力量黨」(Fuerza Popular,西班牙語,簡稱FP)在秘魯贏得總統大選,承諾實現經濟穩定和安全。與此同時,保守派民族主義者埃斯普里利亞(Abelardo de la Espriella)在哥倫比亞就職,他在競選時承諾精簡政府、重振經濟增長並打擊販毒集團。

初見成效

迄今為止,這些改革的經濟成效令人鼓舞。 世界銀行(World Bank,總部位於華盛頓特區)的數據顯示,南美大部份地區的經濟增長勢頭強勁,經濟前景也比許多西方國家更為樂觀。

預計巴拉圭今年的國內生產總值將增長4.4%。阿根廷預計今年將增長3.6%,該國2025年的經濟增長曾經超過4%。

秘魯、哥倫比亞、智利和厄瓜多爾今年的經濟增長預計都將超過2%,與美國2.2%的GDP增長預期相符,並且遠遠高於歐盟(European Union,簡稱EU)1.1%的平均GDP增長率。

2026年7月28日,巴拉圭總統佩尼亞(前排左一)、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六世(前排左二)和智利總統卡斯特(前排左三)等多國領袖抵達秘魯首都利馬,出席秘魯當選總統藤森慶子的就職典禮。藤森是近期當選的一系列拉丁美洲保守派領導人中的最新一位。(AFP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7月28日,巴拉圭總統佩尼亞(前排左一)、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六世(前排左二)和智利總統卡斯特(前排左三)等多國領袖抵達秘魯首都利馬,出席秘魯當選總統藤森慶子的就職典禮。藤森是近期當選的一系列拉丁美洲保守派領導人中的最新一位。(AFP via Getty Images)

此外,阿根廷、巴拉圭、厄瓜多爾和烏拉圭等國的主權債務評級在過去幾年中均獲得上調。巴拉圭和烏拉圭獲得投資級(investment grade)評級之際,包括法國、愛沙尼亞、立陶宛和拉脫維亞在內的許多歐洲國家卻因「區域經濟增長滯後」而被標準普爾(Standard & Poor's,總部位於紐約)下調評級。同樣,美國由於國家債務不斷攀升,也先後於2011年被標準普爾、2023年被惠譽(Fitch,總部位於紐約和倫敦)和2025年被穆迪(Moody's,總部位於紐約)下調了AAA評級。

目前一切順利,當然南美洲各國以前也經歷過這種情況。

在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許多拉丁美洲國家推行私有化、貿易自由化、財政改革和更自由的市場。雖然這些政策有助於抑制通貨膨脹和緩解債務危機,但是在消除貧困或不平等方面卻收效甚微,往往導致財富集中在少數精英手中。

這為左翼民粹主義者提供了機會,他們以加強國家控制、財富再分配、擴大社會福利項目以及賦予窮人和原住民群體更多政治權力為競選綱領。從1998年開始,所謂的「粉紅浪潮」(Pink Tide)使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厄瓜多爾、阿根廷、巴西、烏拉圭和智利等國的左翼政府上台執政。

委內瑞拉是極端案例之一。該國擁有世界最大已知石油儲量且利潤豐厚,然而石油基礎設施被國有化之後,由於政府官員及相關各方管理不善和侵吞挪用,最終被棄置而變得銹跡斑斑。惡性通貨膨脹隨之而來,委內瑞拉人民從此陷入貧困之中。

2021年11月4日,委內瑞拉國有石油公司(Petróleos de Venezuela)位於委內瑞拉普埃爾托拉克魯斯(Puerto La Cruz)的煉油廠。(Yuri Cortez/AFP via Getty Images)
2021年11月4日,委內瑞拉國有石油公司(Petróleos de Venezuela)位於委內瑞拉普埃爾托拉克魯斯(Puerto La Cruz)的煉油廠。(Yuri Cortez/AFP via Getty Images)

激進改革與漸進變革

到了今天,南美各國的風向又向右擺動了。

在總統兼經濟學家米萊的領導下,阿根廷因迅速解散行政機構而成為新聞焦點。米萊於2023年就任總統時,阿根廷正由於多年的財政赤字、年通貨膨脹率超過200%以及央行為政府支出大量印鈔而飽受煎熬。

2024年,米萊削減了30%的政府開支。一年之內,阿根廷實現了自2010年以來的首次預算盈餘。

「那裏發生的事情怎麼強調都不為過。」美國經濟研究所(American Institute for Economic Research,簡稱AIER,總部位於麻薩諸塞州)高級研究主管厄爾(Peter Earle)向《大紀元時報》評論道。

資料圖片:經濟學家厄爾(Peter Earle)。(Courtesy American Institute for Economic Research)
資料圖片:經濟學家厄爾(Peter Earle)。(Courtesy American Institute for Economic Research)


「米萊上任時,阿根廷經濟正處於困境之中,政府將財政赤字貨幣化,通貨膨脹加速,已經逼近真正破壞穩定的水平。

「調整在一開始的時候無疑是痛苦的。在短時間內,貧困人口急劇上升,然後初步出現穩定局面,之後趨勢逆轉,通貨膨脹瓦解。」

根據阿根廷國家統計與普查研究所(INDEC)的數據,阿根廷經濟在2025年增長了4.4%。今年五月,惠譽評級將阿根廷的主權信用評級從CCC+上調至B-,理由是財政狀況改善、經濟改革取得顯著進展以及外匯儲備增加。七月,穆迪也同樣將阿根廷的評級從Caa1上調至B3,展望為正面(positive)。

2026年1月4日,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科萊加萊斯社區(Colegiales),一名男子在一家跳蚤市場攜帶一幅畫作。(Tomas Cuesta/AFP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1月4日,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科萊加萊斯社區(Colegiales),一名男子在一家跳蚤市場攜帶一幅畫作。(Tomas Cuesta/AFP via Getty Images)

與此同時,其它南美國家也在經歷著較為溫和的轉型。巴拉圭尤其引人注目,該國避免了激進改革帶來的「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正循序漸進地邁向自由市場和財政問責制。

「阿根廷之所以備受矚目,是因為開局條件極其艱難,而且無可否認,米萊的表現也帶有戲劇性;而巴拉圭則展現了如果長期堅持相對正統的政策,而不是在緊急情況下才倉促推行,將會發生甚麼情況。」厄爾說。

「(巴拉圭)一直保持著相對較低的稅率、高度的宏觀經濟自律和對商業友好的政策,同時還在推進提高政府效率和維護產權的改革。」

世界銀行在今年四月發布的拉丁美洲經濟最新報告中指出,巴拉圭「在強勁的農產品出口、不斷擴大的電力生產和穩定的宏觀經濟框架的支持下,繼續優於區域平均水平」。

2025年12月,標準普爾將巴拉圭的信用評級從BB+上調至BBB-,並表示「穩定的宏觀經濟以及支持市場的政策的良好記錄增強了巴拉圭的經濟韌性,並提升了該國實現更穩定增長的前景」。

此前,穆迪將巴拉圭的信用評級從Ba1上調至Baa3;目前,穆迪和標普均將巴拉圭評為投資級。

其它南美國家正在證明,擺脫社會主義的道路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路徑。

2023年4月28日,巴拉圭首都亞松森(Asunción),一名男子在街頭清點現金。2023年4月30日,巴拉圭選舉44歲的保守派經濟學家佩尼亞為總統。(Luis Robayo/AFP via Getty Images)
2023年4月28日,巴拉圭首都亞松森(Asunción),一名男子在街頭清點現金。2023年4月30日,巴拉圭選舉44歲的保守派經濟學家佩尼亞為總統。(Luis Robayo/AFP via Getty Images)


「在智利,以及在某種程度上在秘魯,經濟改革進程是以一種相當突然的方式推進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位於馬利蘭州)經濟學家漢克(Steve Hanke)向《大紀元時報》介紹道。

他表示,雖然從短期來看,這些國家的改革帶來了「一段嚴峻的經濟困難時期」,但是在烏拉圭和巴拉圭的情況並非如此,「這兩個國家經歷了相對順利的穩定化和自由化進程」。

「這就說明,經濟的穩定化和自由化可以在不引發重大過渡性經濟危機的情況下實現,而且在理想情況下,本來就應該如此。」他說。

漢克曾經擔任委內瑞拉前總統卡爾德拉(Rafael Caldera)的經濟顧問,也擔任過拉丁美洲和歐洲改革國家的顧問,目前是委內瑞拉國民議會議員埃卡里(Antonio Ecarri)的特別顧問。

資料圖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應用經濟學教授史蒂夫·漢克(Steve Hanke)。(Courtesy of Steve Hanke)
資料圖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應用經濟學教授史蒂夫·漢克(Steve Hanke)。(Courtesy of Steve Hanke)

自由化與穩定

無論採取漸進式還是激進式手段,成功的自由化需要的不僅僅是削減行政機構。

「在審視改革的時候,要把經濟自由化政策(如放鬆管制、私有化等)和宏觀經濟穩定政策區分開來,這一點很重要。」漢克說。

「成功的自由化需要兩者兼備。誠然,穩定或許並非一切,但是如果沒有穩定,一切都毫無意義。」

漢克表示,拉丁美洲國家一直在努力同時實現自由化和穩定。近幾十年來,這一難題阻礙了該地區在生產力和生活水平方面的發展。

要維持穩定需要採取諸多措施,其中之一就是控制通貨膨脹。

在阿根廷,米萊在上任後的短短兩年內,就將通貨膨脹率從他上任時的211%降至31%,達到自2018年以來的最低水平。預測顯示,到2026年,通貨膨脹率將進一步下降至20%,但目前仍然處於高位。

2026年9月3日,阿根廷總統米萊在智利首都聖地牙哥舉行的馬德里論壇(Madrid Forum)上發表講話。該論壇是拉丁美洲保守派領導人的聚會。(Javier Torres/AFP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9月3日,阿根廷總統米萊在智利首都聖地牙哥舉行的馬德里論壇(Madrid Forum)上發表講話。該論壇是拉丁美洲保守派領導人的聚會。(Javier Torres/AFP via Getty Images)

在某些情況下,漢克建議各國放棄本國貨幣,以美元或歐元等更穩定的貨幣替代。

漢克表示,巴拿馬、厄瓜多爾和薩爾瓦多等國已經這樣做了,它們將本國貨幣兌換成美元,但大多數其它南美國家仍然維持本國貨幣不變。當各國無法控制通貨膨脹的時候,居民會將儲蓄和投資轉移到國外以保值。

「資本外逃的規模令人震驚。例如,阿根廷每背負1美元外債,就有超過60%的資金外流。」他說。

實現規模更小、效率更高的政府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之一。

「自由需要的不僅僅是低稅率。」厄爾說。「它還要求政府履行一些具體但不可或缺的職能,例如安全保障、維護法院運轉、執行合同、保護財產等等。」

2026年2月18日,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名男子走過一家商店外的貨幣兌換牌,牌子上顯示著以阿根廷比索計價的國際貨幣匯率。(Juan Mabromata/AFP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2月18日,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名男子走過一家商店外的貨幣兌換牌,牌子上顯示著以阿根廷比索計價的國際貨幣匯率。(Juan Mabromata/AFP via Getty Images)

財富不平等 民意基礎不牢固

在南美的自由化進程中還存在一個致命弱點:財富不平等。

世界銀行2025年的一份報告指出,拉丁美洲國家是「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國家之一」。

世界銀行報告稱,拉丁美洲收入最高的20%家庭獲得了總收入的54%,而收入最低的20%家庭僅獲得了4%。相比之下,除了撒哈拉以南非洲以外,世界其它所有地區收入最高的20%家庭獲得40%至43%的收入,而收入最低的20%家庭獲得8%至9%的收入。

儘管貧困人口正在減少,但萬事達卡(Mastercard,總部位於紐約)最近的一項市場調查發現,拉丁美洲的中產階級仍然處於「財務脆弱」(financially fragile)狀態。

報告指出:「非正式工作的合同終止、疾病導致的意外開支,或是與氣候相關的突發災害,都可能侵蝕儲蓄或應急資金。而疫情更加凸顯了這種脆弱性:僅一年時間就有1400萬人重新陷入困境。」

南美保守派在選舉中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是民眾對此前左翼政府失敗的一種反彈。然而在許多情況下,推行改革的民意基礎並不牢固。

2026年6月10日,哥倫比亞卡利(Cali)西部地區的聖特雷西塔 (Santa Teresita) 和馬梅亞爾 (Mameyal) 社區。(Joaquin Sarmiento/AFP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6月10日,哥倫比亞卡利(Cali)西部地區的聖特雷西塔 (Santa Teresita) 和馬梅亞爾 (Mameyal) 社區。(Joaquin Sarmiento/AFP via Getty Images)

在不久前的哥倫比亞總統選舉中,右翼候選人埃斯普里利亞僅以不到一個百分點的微弱優勢擊敗了左翼對手塞佩達(Iván Cepeda)。同樣在秘魯,在勢均力敵的第二輪投票中,保守派候選人藤森慶子以不到5萬張選票的優勢贏得了總統職位。

2026年8月7日,哥倫比亞卡利,哥倫比亞總統阿韋拉多·德拉·埃斯普里利亞在宣誓就職後舉起拳頭。(Gabriel Aponte/Getty Images)
2026年8月7日,哥倫比亞卡利,哥倫比亞總統阿韋拉多·德拉·埃斯普里利亞在宣誓就職後舉起拳頭。(Gabriel Aponte/Getty Images)


市場導向的改革成功地降低了通貨膨脹,並實現了經濟增長。然而,除非這些成果能夠惠及足夠廣泛的群體,否則各國可能會傾向於重新轉向左翼。

「問題不在於自由市場改革能否穩定經濟;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它確實有效。現在的問題就是,這些改革能否在短時間內產生足夠明顯的改善,從而贏得政治上的支持。」厄爾說。

2026年7月28日,秘魯總統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在利馬出席就職典禮後,從國會步行前往政府宮。藤森惠子當天正式就任秘魯總統。 (Ernsto Benavides/AFP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7月28日,秘魯總統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在利馬出席就職典禮後,從國會步行前往政府宮。藤森惠子當天正式就任秘魯總統。 (Ernsto Benavides/AFP via Getty Images)


原文:South American Nations Embrace Free Markets, but Can It Hold?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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