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山下的曙光
城寨自1994年4月完成遷拆至今已有32年了,這個曾經是世界人口密度最高,最擠迫的聚居地,現今卻仍深植於香港人的集體記憶中,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不少人對城寨的印象,主要源自影視作品中對黑幫、罪案和無法地帶的描繪,其實城寨還有不少溫馨的部份。在50-60年代這裏曾經是很多剛到港移民的落腳點和尋找新希望的地方。
今日的九龍寨城公園,亭台雅致、綠樹成蔭,整潔寧靜的模樣,很難讓人想像三十多年前這裏的模樣。當年約5萬人擠在錯綜交疊的樓宇之間,樓與樓緊貼相連,抬頭只見一線天空,電線縱橫交錯,狹窄的走廊僅容兩人側身而過。這裏缺乏整體的規劃,缺乏完善的設施,卻有親近的鄰里關係、溫暖的人情脈絡。對於在這裏生活的街坊而言,寨城從來不是外界想像中的「禁地」,而是安身立命、尋找生機的土壤。
那時城寨的溫情從來不是空洞的形容,而是看得見、聞得到、嘗得出、觸得著的真切日常,滲透在朝夕烟火裏。
每天晨光初亮,城寨的外圍路旁便被滿滿的煙火氣喚醒。街頭的明火粥檔率先開攤,滾燙的白粥翻騰著縷縷白煙。
到過了上班上學的繁忙時間後,不遠的涼茶鋪也開始熬製各種的藥香,與城寨內的魚蛋作坊滷魚蛋的濃郁醬香、舊磚牆散發的潮濕氣息、跌打舖溫潤的藥油味交織相融。
午後的城寨更是熱鬧紛繁,街頭巷尾小販檔飄著各式油炸魚蛋的香氣,炒粉麵的鑊氣,當然不能不提的,是燒叉燒的麥芽糖香烤味。 那個年代,城寨內主要都是草根家庭,一般都不常出外吃飯,很多時候小朋友生日才會帶他們吃一頓美味的叉燒飯。
城寨內更有方便大眾老幼的士多,由醬油米麵,糖果汽水,藥油文具,玩具啤牌,廁紙肥皂,供應各種生活的必需品,也是大眾閒聊之所。
無牌牙醫的「另類溫情」
城寨內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王國,除了有大大小小的小型工廠工作坊,小商店,也有大量的診所,牙醫。城寨裏最獨特的景觀,莫過於掛滿招牌的無牌牙醫診所,高峰時期有約80間牙醫診所和70間西醫診所。當中不少醫護人員來自大陸、台灣或菲律賓等地,因職業資格未獲香港承認,遂在城寨執業。但他們收費普遍遠低於市區,因此吸引不少基層市民前來求診。
街坊福利會——城寨的「小政府」
1960年代起,居民成立「九龍城寨街坊福利事業促進會」(簡稱福利會/街坊會),負責調解糾紛、垃圾清運。有居民回憶,福利會有時亦會與不同勢力協調,以維持社區運作。他們出版自己的報紙,宛如一個「小政府」。這種自發的自治組織,在混亂中維持著最基本的秩序,讓城寨內居民得以在夾縫中生存。在周星馳的電影《功夫》中「豬籠城寨」的社區氛圍,被認為受到九龍城寨的啟發。
城寨世界上的知名
城寨經歷了147年的風風雨雨,經歷了從鴉片戰爭到二次世界大戰,香港重光。終於在主權移交前3年放下這看守的任務而遷拆落幕。
據不少訪問及研究指出,就在清拆前夕,日本動漫大師押井守(Mamoru Oshii)先行來到城寨取景,回去創作動漫《攻殼機動隊》。
1995年日本歷史學家、文化人類學者可兒弘明來作出深入研究繪製城寨地圖,聯同日本插畫師寺澤一美推出《大圖解九龍城》,繪本於1997年完成出版。
日本神奈川縣川崎市有一座大型遊樂中心(Game Center)內部重現九龍城寨,名為:Kawasaki Warehouse。從此,城寨逐漸成為全球流行文化的重要靈感來源。可惜這座場館已經在2019年11月17日永久關閉了。
城寨雖然已成為香港歷史中的一塊拼圖,卻留給香港一份珍貴的文化回憶——它告訴我們,即使在混亂、絕望的境遇裏,人性的光輝依然可以穿透黑暗,照亮彼此前行的路。而這或許才是九龍城寨作為「香港特殊文化地標」的意義:它不僅是一段歷史,更是一種精神,一種在困境中依然選擇善良、選擇互助、選擇活下去的勇氣與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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