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2026年的到來，「赤馬紅羊年」的種種預言再次在華人圈中被提起。信者恆信，不信者嗤之以鼻。

但比起預言，更值得關注的，是正在重組的全球經濟秩序。當金融體系開始分流、供應鏈出現轉向、地緣政治持續升溫，我們真正應該思考的，是世界正走向甚麼樣的新平衡？而我們，又該如何面對這場結構性的轉變？

本系列將分為上、中、下三篇探討。本文先從「貨幣結算體系的分裂」談起。

一場從貨幣結算開始的制度分裂

據彭博社報道，在烏俄戰爭尚未停息之際，俄羅斯正考慮重返美元結算體系，重新融入以美元為核心的全球金融網絡，並有意與美國展開經濟合作。若成真，美國企業也可能重返俄羅斯市場，回收過往損失。

這個動向，某種程度上象徵一個現實：即使在制裁與對抗之下，美元仍然是全球金融體系的核心節點。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俄羅斯或將放棄過去與中共聯手推動人民幣結算體系、削弱美元主導地位的構想。

當前的跨國匯款體系，主要依賴以美元結算的SWIFT（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所謂SWIFT Code，由8至11個字符組成，代表國家、城市及銀行識別碼，是全球銀行間進行跨境匯款的標準語言。簡單來說，沒有SWIFT，就難以進行大規模國際金融交易。

2022年烏俄戰爭爆發後，俄羅斯被排除在SWIFT系統之外，金融制裁從資產凍結升級為制度性封鎖。那一刻開始，全球金融基礎設施不再只是技術工具，而成為地緣政治的武器。

替代系統的興起

為了對抗或規避制裁，各國陸續推出替代性支付系統：如中共推出以人民幣為主的CIPS（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s System），俄羅斯的金融訊息傳輸系統SPFS（System for Transfer of Financial Messages），印度的轉賬系統（SFMS），伊朗則建立電子支付訊息傳遞系統（SEPAM）及歐盟創立的整合歐元區支付網絡SEPA（Single Euro Payments Area）等。

這些系統表面上是支付技術的多元化，實質上卻反映出金融主權的重新劃分。貨幣結算體系不再單一，而是多套平行運作的架構，世界不再是一個高度整合的市場，開始形成制度陣營。金融基礎設施，成為國家戰略的一部份。

2015年，中共推出CIPS，作為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工具。它不僅因應潛在制裁風險的技術安排，亦是一項貨幣戰略。儘管目前參與機構仍以大陸本地銀行為主，但其戰略意圖十分清晰，企圖降低對美元體系的依賴。

另一方面，俄羅斯在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後，開始發展SPFS系統。截至2024年底，已有24個國家與SPFS建立對接機制。俄羅斯與伊朗銀行系統已完成連接，並在2025年推出所謂「China Track」支付通道，用於中俄雙邊貿易結算，進一步鞏固雙邊資金流動的制度基礎。

相較之下，印度與伊朗的系統主要仍限於境內使用，國際參與度有限；SEPA則本質上屬於歐盟內部的區域整合工具，而非挑戰美元體系的替代方案。

從各支付系統的連結關係，可以清楚勾勒出當前世界的結盟結構：被排除於SWIFT之外的國家，為維持跨國經濟往來，彼此對接、互建通道；而尚未被排除的國家，則在觀望與布局之間尋求平衡。

至於中共，雖然仍留在SWIFT體系內，但CIPS的存在本身已顯示其戰略準備。然而，未來是否真有更多國家轉向CIPS，關鍵不在政治口號，而在現實評估，人民幣流動性是否充足？金融透明度是否可信？法規環境是否穩定？地緣政治風險是否可控？

當這些問題沒有清晰答案時，所謂「去美元化」更多仍停留在政治宣示，而非市場選擇。

（本主題將分為上、中、下三篇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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