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李強主持召開中共國務院常務會議，一大議題是研究促進有效投資政策措施。這可是個大難題。去年，全國固定資產投資負增長（同比下降3.8%），是發布該資料以來的頭一次。今年又是「十五五」的第一年，中共一貫喜歡搞「開門紅」，因此去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推動投資止跌回穩」，企圖藉此穩住2026年的經濟增速。但是，李強能有甚麼高招呢？本文做三點討論。
第一、投資的「大時代」已結束，逆勢而上只能撞牆
中共經濟政策的核心是追求GDP增長率，並長期依賴投資，中國的投資率超過全球平均水準的2倍。但習近平2012年末上台後，這條路實際上走到頭了，因為中國的快速工業化和城市化階段已基本結束，經濟要轉型，要從「投資驅動」變為「消費驅動」。
不過，習當局對這個「轉型」扭扭捏捏。對比兩個資料：2013年至2021年，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累計完成409萬億元，年均增長9.4%；同期，中國GDP年均增長6.6%，比投資增速低了2.8個百分點，表明投資效率每況愈下，大規模投資難以為繼。這在「十四五」（2021-2025）更鮮明體現出來。這5年，中國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總體大降，分別為4.9%、5.1%、3.0%、3.2%、-3.8%。這個總體大降，是趨勢。2025年出現負增長，從某種角度講，是必然的，是經濟規律對非理性經濟政策的報復。
第二、房地產、製造業、基建三大投資的走勢不妙
中國投資主要是房地產、製造業、基建這三大板塊，且來一一分解。
先看房地產。根據中共國家統計局資料，2025年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戶）485,186億元，比上年下降3.8%；扣除房地產開發投資，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下降0.5%。可見，房地產開發投資大降是導致2025年投資負增長的主要因素。
事實上，2021年是中國房地產的頂峰，樓市泡沫破滅也發生在這一年。自此，房地產開發投資和新建商品房銷售都持續、顯著下降，至今沒到底（見下表）。普遍預測下降將貫穿整個「十五五」（2026-2030）。習當局曾於2024年提出樓市要「止跌回穩」，失敗了，現在也不再提。2026年，習當局恐怕也阻止不了房地產開發投資繼續大幅下降。
2021—2025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與銷售增速（億人民幣）
再看製造業。製造業是中共手中的一張牌。2012年後，中國製造業增加值在GDP的佔比出現了下降態勢。中共做了重大政策調整。「十三五」規劃中的「服務業比重進一步提高」，到「十四五規劃」就改變為「深入實施製造強國戰略」，「保持製造業比重基本穩定」。因此，「十四五」製造業投資增速比「十三五」明顯提高（見下表）。
2016—2025全國製造業投資增速
然而，2025年製造業投資增速驟竟然降至0.6%。表面看詫異，實際也是有深刻原因的。第一，持續多年的高投資，加劇了產能過剩，內卷激烈，規上工業企業利潤連續3年下降（2022-2024），2025年企業訂單需求不足的情況較為普遍，迫使習當局不得不搞「反內卷」，製造業投資增速煞車。第二，民間和外來投資下降。製造業投資80%來自民企。2025年民間固定資產投資比上年下降6.4%；此外，港澳台企業下降2.2%，外商企業下降13.8%。
最後來看基建。長期以來，中國的基建投資增速都高。例如，2013年至2021年，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年均增長9.4%；其中，全國基礎設施投資年均增長12%，增速比全部投資高2.3個百分點。但是，由於投資的「大時代」已結束，「十四五」（2021-2025）的基建投資增速總體在大幅滑落，以至於2025年竟出了負增長（見下表），這是2014年以來國家統計局公布的基建投資增速中，首次出現增速下滑情形。
「十四五」全國固投基建投資增速
表面上看，2025年基建投資增速降至-2.2%，是因為隨著一攬子化債政策實施，新增地方政府專項債的部份額度被用於化解存量債務或償付企業拖欠款，一定程度擠佔了基建投資資金；實質是，（1）財政收支缺口越來越大（2025年超過12萬億，比2024年增加了2.22萬億）；（2）優質基建項目的儲備出現短板。
事實上，持續多年的「大基建」，優質項目早就建了，現在的項目大多是包裝出來的，是「坑」，而地方政府的化債壓力山大，如果沒有來自中央的政治壓力（「保增長」），地方並不願意上大項目。這裏有個風向標——重大專案年度計劃投資額。目前，地方2026年「兩會」都開了，觀察發現，今年6個經濟大省重大專案合計增速-0.7%，2025年為+3%；福建、上海、江西、陝西等6個非經濟大省今年合計增速-8.1%，2025年為+11.1%。
第三、2026年穩投資靠誰？
綜上所述，2026年，房地產開發投資仍將保持下降狀態，地方政府對基建興趣有限，製造業投資得看民企意願。因此，投資要「止跌回穩」，只能看中央政府的投資力度和投資政策了，效果會怎樣呢？
關於中央政府的投資力度。2024年，「中央預算內投資擬安排7,000億元」； 2025年，「中央預算內投資擬安排7,350億元」。如果按照這個節奏，2026年中央預算內投資大概不會超過8,000億元。此外，超長期特別國債發行規模，2024年1萬億元，2025年1.3萬億元，2026年市場預測在1.3萬億元至1.8萬億元之間。相對於中國超50萬億的投資規模，這些錢起不了大作用。如果想通過這些錢來撬動社會投資，在當前的經濟形勢下，也難。
當然，中央政府也可以逼地方搞投資。例如，2025年1-12月，全國發行新增地方政府債券53,817億元，其中專項債券46,077億元，佔比約86%，一般債券只有7,740億元。不過，地方沒積極性，事情就不好辦。除非中央廢除「誰家的孩子誰抱走」政策、不逼地方政府「砸鍋賣鐵」化債，但中央又不敢這樣做。
關鍵是中央政府出台的投資政策。1月15日，央行宣布推出八項政策舉措；1月20日，財政部聯合相關部門連續發布五個檔，推出六項政策措施，其中四項支持民間投資。這些措施中，最突出的，是1萬億元民營企業再貸款+ 5,000億中小微企業專項擔保。不過，這似乎並不對症。民企渴求的是營商環境的穩定和法治，而不是這些可有可無的刺激。
此外，當局還要求「更好發揮央國企擴投資作用」。固然，中國有龐大的央國企（不含金融業），但經營效率極低，2025年總資產收益率只有1%多點；它們的擴投資只能是「挖坑」，最終得不償失。
算來算去，如果堅持經濟理性，2026年中國投資「止跌回穩」幾無可能；如果當局堅決蠻幹、政治掛帥，那就是飲鴆止渴了，本文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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