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了《世外》,它肯定是香港近年最重要的電影之一。觀看期間,我聯想起港産片《大隻佬》和Pixar《靈魂奇遇記》(Soul)。《大隻佬》將「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說得很白,而《世外》很溫柔,讓你痛,讓你思考死亡、輪迴、記憶與寬恕。

在香港電影產業近乎停滯的當下,竟然有一群人,願意嘔心瀝血、歷時7年,只為建構一個死後的、超脫塵世的「世外」。這部改編自日本小說《千年鬼》的動畫長片,最令我驚艷的,並非其技術上的炫技,而是那種放眼國際的格局與東方美學的深度融合。

製作團隊捨棄了傳統中式那種「上刀山、落油鑊」的陰森地府想像,轉而創造了一個唯美,帶著幾分神秘主義色彩的自然空間。在這個世界裏,太陽照耀著靈魂,不論生前有罪無罪,大自然始終是釋放靈魂的最佳場所。

其美術設計足以與世界級動畫一較高下,若以滿分十分計,其動作、鏡頭美感絕對可拿九分甚至滿分。主角「小鬼」的面具參考了西藏佛教風格,象徵靈魂的解放與守護者。那些紅繩結成的記憶之河,視覺上雖然帶著些許血腥的寫實感,卻巧妙地隱喻了眾生沉重的「心結」——在世外,記憶是有重量的,若不放下這些紅繩,靈魂便無法投胎,只能沉淪在過往的重量中。

電影的核心概念「鬼之芽」,源自人內心的憤怒、怨恨與執念,當一個純潔的心靈遭受外界不公、制度壓迫或是殘酷背叛時,這顆芽便會生長、爆發,最終令人變身成「人鬼」,毀滅周遭的一切。

在當今時代,每個人心中都潛藏著鬼之芽,在面對社會的不公與世界的醜惡時,我們是選擇以惡制惡,還是如電影所言,進行一場艱難的「個人修行」?電影中,不管是古蘭公主還是姜山,他們的悲劇都源於對事物缺乏準確的理解,陷入無知與貪嗔痴的輪迴。這種對人性複雜性的描寫,遠遠超出了兒童動畫的範疇,是一部徹頭徹尾的成人寓言。

在敘事結構上,編劇展現了極大的野心。電影開首一個小時,採用了極其零碎的剪接,時空在人間與世外、過去與現在之間反覆跳躍。這種處理起初會讓觀眾感到摸不著頭腦,彷彿面對一堆散落在桌上的拼圖,甚至會感到些許悶意。但當劇情推進到中後段,真相如電光石火般串連起來,那種「千年之約」的宿命感才真正排山倒海而來。

雖然這種「由不明所以到豁然開朗」的設計很有趣,但角色間的關係建立略顯薄弱。尤其是小鬼與小妹之間的連結,若能在前半段多加一點共同冒險的情節,而非僅止於「遊山玩水」與口述講解,那麼最後那場跨越千年的犧牲,力量會更加震盪靈魂。

關於配音的爭議,坊間多有微詞,恰恰展現了香港文化的多元性。鍾雪瑩配音的小鬼帶有一種「懶音」或童音感,反而塑造出一種非人性的、純真的異類感。謝安琪聲演的天女,聲線具有強大的撫慰力量,契合了世外最高領導者的神格。張繼聰聲演的黑天,則在嚴肅的武打逼力中試圖注入喜感,雖說笑點不一定能讓所有人開懷。

電影最令人動容的一幕,是小鬼為了小妹,甘願與天女定下「千年之約」,在人間守護小妹的每一次轉世。這是一種近乎宗教式的奉獻。有趣的是,雖然電影充滿了佛教的輪迴觀,但也有觀眾從中看到了上帝式的救贖——當人無法自救、無法赦免自己的時候,是否需要一個更高的意志來介入?

這種對「放下執著」的探討,並非空洞的說教。電影誠實地告訴我們:放下執著,世界並不會因此變得更美好,制度依舊壓迫,懷人依舊橫行。但放下執著是為了「放過自己」,不讓憤怒的鬼之芽毀滅自己的本心。
在製作成本高達約300萬至500萬美元、回本壓力巨大的現實環境下,這群香港動畫人憑藉一股傻勁,不僅獲得了金馬獎,更成功打入國際動畫影展與全球市場。這證明了只要故事能接通普世價值,香港的創作依然可以面對世界。

《世外》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作品,它既有《進擊的巨人》般的打鬥張力,又有如《大隻佬》般的因果禪意。即便敘事節奏略有顛簸,但其視覺之美與思想之深,足以讓每一位走進戲院的觀眾,在走出銀幕後,重新審視自己內心深處那顆蠢蠢欲動的「鬼之芽」。◇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