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地區檢察官意欲起訴前總統特朗普，這在美國歷史上還是第一次，而起因則是特朗普在2016年大選前向一名成人電影明星支付了封口費。

曼哈頓地區檢察官以調查封口費為開端，展開了長達數年的調查，後來轉向調查特朗普企業、高管薪酬等其它領域。

最近幾個月，曼哈頓檢察官辦公室重新返回調查成人電影明星斯托米‧丹尼爾斯（Stormy Daniels）收到的13萬美元的不光彩付款。檢察官將該案件稱為「殭屍案」，因為該案曾經在前任曼哈頓地區檢察官任職期間結束。

下面是這樁「殭屍案」的始末。

涉嫌婚外情

斯托米‧丹尼爾斯的本名是史提芬妮‧克利福德（Stephanie Clifford）。據她講，她第一次見到特朗普是在2006年7月塔霍湖（Lake Tahoe）高爾夫錦標賽上。

丹尼爾斯稱特朗普邀請她到了他的酒店套房，他們在那裏發生了性關係，特朗普還幫助她參加他主持的電視真人競技系列節目《名人學徒》（Celebrity Apprentice）比賽。但是特朗普本人多次否認與她有過性關係。

丹尼爾斯說，她與特朗普保持了大約一年的聯繫，但他們第一次見面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性關係。丹尼爾斯告訴CBS電視節目《六十分鐘時事雜誌》（60 Minutes），2007年8月，特朗普表示他未能為她在他主持的節目中爭取到一個位置。

遭到威脅

2011年5月，丹尼爾斯同意在名人雜誌《接觸周刊》（In Touch Weekly）上講述她的故事，但是該雜誌沒有刊登她的故事。據報道，特朗普的私人律師邁克爾‧科恩（Michael Cohen），也就是後來支付封口費的人，在得知採訪內容後威脅要起訴該雜誌。

丹尼爾斯告訴《六十分鐘時事雜誌》，當她帶著她的幼女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個停車場停留時，一名男子走近並威脅她。

丹尼爾斯告訴《六十分鐘時事雜誌》主持人安德松‧谷巴（Anderson Cooper），「一個傢伙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離特朗普遠點兒，忘了這件事』，然後他俯身看著我的女兒說，『這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她媽媽出了甚麼事，那就太可惜了』，然後他就走了。」

多年後該雜誌最終發表了他們的採訪，那是在所謂的婚外情被公眾知曉以後。

公開談論

在2016年總統選舉前，丹尼爾斯再次試圖公開談論她的故事。

在特朗普競選期間，當時《國家問詢報》（National Enquirer）出版商大衛‧佩克（David Pecker）購買了多個關於特朗普糗事的版權，但是並不打算出版這些故事，這種做法一般被稱為「捕殺」（Catch and Kill，買下一個新聞，是為了掩蓋和消聲）。

2016年8月，佩克花費15萬美元從《花花公子》模特凱倫‧麥克道格（Karen McDougal）那裏購買了有關她與特朗普的所謂婚外情的故事版權。特朗普對此矢口否認。

然而，當丹尼爾斯在推銷她的故事時，據報道，佩克和該報的一位編輯拒絕掏錢讓丹尼爾斯閉嘴，而是通知科恩直接付款給她。

封口費

結果是，在2016年總統選舉前不到兩周的時間裏，邁克爾‧科恩向丹尼爾斯支付了13萬美元封口費，以換取她簽署保密協議。

聯邦法院文件顯示，2016年10月27日，科恩通過自己幾天前成立的名為Essential Consultants的公司，使用房屋淨值信貸額度來擔保資金，將款項匯給了丹尼爾斯的律師。後來科恩說，他這樣做是按照特朗普的指示。

報銷

2017年2月，科恩開始收到報銷款。

作為確保支付封口費的交換條件，特朗普集團的高管們決定，邁克爾‧科恩將在12個月內分批獲得總計42萬美元的報銷款。

大約在特朗普上台後不久，科恩開始要求特朗普報銷封口費等其它工作費用。根據聯邦法院的文件，科恩在2017年2月14日發出了他的第一張發票。

法庭文件顯示，科恩每個月都寄來一張發票，要求「根據保留協議」支付35,000美元。

第一張發票在科恩提交的當天就被批准了，在接下來的一年裏，他每月都會收到另一筆付款。

曝光

封口費的故事在2018年初被曝光。

2018年1月12日，《華爾街日報》報道了封口費的故事。新聞標題是：「特朗普律師為讓成人電影明星不做聲安排了13萬美元的付款」。

2018年2月13日，科恩向《紐約時報》承認向丹尼爾斯支付了款項，但是科恩當時聲稱他是自掏腰包。

科恩說，「特朗普集團和特朗普競選團隊都沒有與克利福德女士做過交易，兩者也都沒有直接或間接給我報銷過款項。」

起訴科恩

2018年3月6日，丹尼爾斯起訴科恩，要求廢除她為換取報酬而簽署的保密協議。在隨後的幾周裏，她分別對科恩和特朗普提起了誹謗訴訟。

第一份申訴書寫道，「說白了，為了『保護特朗普先生』而恐嚇克利福德女士保持沉默，『讓她閉嘴』，這些企圖有增無減。」

丹尼爾斯由律師邁克爾‧阿文納蒂（Michael Avenatti）代理，此人後來被認定在丹尼爾斯的出書交易中詐騙了她數千美元。

特朗普否認

2018年4月5日，特朗普走進空軍一號上的記者艙與記者交談，當時他被問到是否知道封口費的事。

「不，不，還有甚麼嗎？」特朗普回答說。在《華爾街日報》的報道發表了近三個月後，他打破了沉默。

當被問及他是否知道科恩從哪裏得到這筆錢時，他說，「不，我不知道，不知道。」

科恩認罪

司法部當時正在對科恩進行刑事調查，四天後搜查了他的家。

經過幾個月的調查，科恩於2018年8月21日在聯邦法院認罪，承認了8項罪名，包括銀行欺詐、稅務欺詐和違反競選財務法等指控。

一些指控與丹尼爾斯的付款無關，但是科恩對一項與封口費有關的「過度競選捐款」的指控表示認罪。

科恩說，他是在總統的指示下支付的，但司法部拒絕起訴特朗普。

2018年12月12日，邁克爾‧科恩與家人一起走進紐約的聯邦法院，接受判決。

萬斯調查

科恩認罪兩天後，據《紐約時報》報道稱，曼哈頓地區檢察官小塞勒斯‧萬斯（Cyrus Vance Jr.）開始審查這筆封口費。

2021年5月25日，首次有報道稱，萬斯的辦公室在州法院組建了一個大陪審團，聽取他的調查證據，其調查範圍已超出了封口費。

萬斯正在調查特朗普集團更廣泛的財務狀況，包括給予高管的津貼以及財產價值是否被不當操縱以獲得貸款和稅收優惠等。

第一個大陪審團最終將在六個月後到期，但是萬斯隨後召集了第二個陪審團以聽取更多證據。

布拉格接任

民主黨人阿爾文‧布拉格（Alvin Bragg）是一名前聯邦檢察官，他於2022年1月1日接替萬斯擔任曼哈頓地區檢察官。第二個大陪審團則繼續開會。

萬斯在幾個月前宣布，他不會競選連任的地區檢察官。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八位候選人的民主黨初選。布拉格在競選中發誓要對刑事司法進行漸進式改革。他取得了勝利，並成為曼哈頓的第一位黑人地區檢察官。

布拉格在任職的頭幾周受到了極大的關注，但不是因為調查特朗普。

布拉格寫了一份「首日」備忘錄，指示他的機構不起訴某些低級別犯罪。這份備忘錄招來了共和黨的無情攻擊，他們指責布拉格對犯罪軟弱無力，他最終修改了這些政策。

高級檢察官辭職

2022年2月，負責調查特朗普的兩名高級檢察官馬克‧波梅蘭茨（Mark Pomerantz）和凱里‧鄧恩（Carey Dunne）宣布辭職，以抗議布拉格不願意藉助第二個大陪審團尋求對特朗普的起訴。

波梅蘭茨的回憶錄在上個月發布。他指責布拉格對特朗普的調查組織管理不善，被備忘錄的批評「分散了注意力」。

波梅蘭茨寫道，「地區檢察官同意並授權進行新的起訴。但後來，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經歷了一次非常少見的制度變化。新的制度決定特朗普不應該被起訴，導致調查舉步維艱。」

財務官拒絕指證特朗普

在選擇不起訴特朗普後，布拉格開始著手對特朗普集團進行刑事稅務調查，其中涉及給高管的帳外津貼。

2022年8月18日，布拉格得到了特朗普集團的前財務總監艾倫‧韋塞爾伯格（Allen Weisselberg）的認罪。

韋塞爾伯格對15項罪名表示認罪，並同意對特朗普集團作證，以換取縮短的五個月刑期。但據報道，他拒絕指證特朗普本人。

特朗普集團於12月被認定與帳外津貼有關。

「殭屍案」能起死回生嗎？

2023年1月30日，《紐約時報》報道說，布拉格的辦公室已經重新開始調查特朗普參與封口費的問題，並組建了一個新的大陪審團來聽取證據。

在波梅蘭茨和鄧恩辭職後，曼哈頓檢察官對特朗普的調查已經落入幕後，前總統仍面臨著有關他處理機密文件、2020年選舉和2021年1月6日國會大廈騷亂等方面的法律鬥爭。

但是這一消息很快使調查重新成為關注的焦點。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教授喬納森‧特利（Jonathan Turley）譴責了即將進行的起訴，認為其法律依據不足：「歸根結底，這是挖死尸坑式的指控，布拉格挖掘了一起2016年案件，然後通過一系列新奇的步驟，試圖讓它起死回生。」

在隨後的幾周裏，有關訴訟程序和出現在大陪審團面前的證人的報道開始不斷湧現，因為很明顯，布拉格正朝著起訴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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