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悉尼晨鋒報》最近轉載了新書 《Through Her Eyes: Australia’s Women Correspondents from Hiroshima to Ukraine》中，澳洲記者Cate Cadell披露她早年在大陸生活的見聞，包括有大陸企業以食用油利誘民眾「賣臉」，以收集他們的臉部照片訓練人工智能。她又披露取得的部份大陸警察訂單，揭露中共如何透過人臉識別技術建設監控網絡。
Cadell描述她於2019年在河南郟縣一個鄉村，發現有大陸企業收集不同的人臉表情照片，用來訓練人臉識別算法，有約60名老人在排隊拍照，他們被要求在鏡頭前作出不同頭部動作，包括移動眼球或擺動頭部，甚至被要求戴上眼鏡和面具拍照，而他們的報酬是一瓶食用油。
負責項目的千機數據有限公司總裁向她表示，最大的項目有數萬人參與，都住在這個地區。他沒有透露數據的去向，但承認他的客戶包括政府和大陸的大型科技公司。
一位參與拍攝的年約50多歲的女子告訴記者，她認為，這個事很有趣所以參與，雖然知道是關於人工智能，但她不清楚對方會用其面部數據做甚麼。
Cadell 於2014年至2021年間常駐北京報道當地的技術新聞，其後她成為路透社的政治記者，現時則是《華盛頓郵報》的記者。
2018年大陸人像採集需求突增
本報記者在網上找到「河南千機數據科技有限公司」的官方網站，首頁有一篇題為「那些給人工智能打工的人：我就是人工智能，前面那個『人工』」的採訪文章，當中提及2018年大陸人工智能產業對人像採集的需求突然大增，大公司開始搜集中國人在不同光線下的人像影片。
文章同樣提到千機數據在郟縣，以「免費送贈」大米、豆油、紙巾等來吸引當地居民做人像採集。居民對著鏡頭，聽從指示擺動頭部，還被要求「除下眼鏡」、「戴墨鏡」、「塗上口紅」等，而且要在強光、弱光等不同環境下拍攝。
耗資數百億美元的人臉識別熱潮
在書中Cadell指，習近平上台後成立了中央網信辦，嚴格審查大陸的互聯網，並落實手機實名制度，將SIM卡和身份證號碼連繫起來，消除網絡匿名性。中共更利用大數據和AI監控輿情、扼殺反對聲音，短短數年就將互聯網變成「世界上最大的專制數碼實驗室」（the world’s biggest digital laboratory for authoritarian governance）。
中共更推出「天網工程」和「銳眼工程」等計劃加強對人民的監視，目的是透過人臉識別，在14億人中準確分辨和追蹤一個人。Cadell形容，這是「一場耗資數百億美元的人臉識別熱潮」（a facial recognition mania costing tens of billions of dollars）。
大陸警大量購買人臉識別閉路電視
另外，據Cadell取得數千份來自大陸警方的採購訂單，有文件顯示一個地區警方擁有數百甚至數千閉路電視組成的網絡，這些監視器不僅可以掃瞄途人身份並識別疑犯，還設有警報系統和黑名單，黑名單包括維吾爾族人、藏族人、有吸毒史的人、有精神問題的人和反對人士。
來自北京市朝陽區的閉路電視訂單更要求系統能識別出是否戴著口罩、眼鏡；面部結構資料，例如是否有鬍子，亦要列出有關人士的身份證號碼、姓名、別名、組織、性別、年齡、國籍（包括維吾爾族）、出生日期和住址。
天津市西青區警方的一份訂單則要求系統能分辨「可疑行為」，包括反覆出現在某個關鍵區域的人會被視為嫌疑人，其人臉資料將被保存到黑名單數據庫並產生警報。甚至有學校採購有人臉識別的閉路電視，去監視學生何時睡覺和起床。
一位不願具名的資訊科技界人士向本報表示，大陸的人臉識別規模相對而言較大。有較多數據去訓練人工智能確實有助提升其辨識準確度。他又指，雖然很多人工智能公司都會收集數據，例如使用網上的免費照片或購買數據，但在大陸發生的事情就有些奇怪，「一般而言資料收集要釐清大家的責任和權利，這樣做（大陸企業的做法）好像只有一些食物，有些莫名其妙」。
他又指，現時在大陸安裝的監視器已經足夠多，相信能達成當局想要的監控效果，亦能收集到足夠的資料。
根據資訊研究公司Comparitech今年7月發表的研究，估計中國大陸現時至少安裝了5.4億閉路電視，若以較高的估計數字計算，大陸的閉路電視數目可能高達6.26億架，而全球目前大約安裝了10億多部閉路電視，這意味著超過一半安裝在中國大陸。
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在2018年公布的全球人臉識別算法測試（FRVT）排名中，前5的算法全部來自中國的公司。
中共對人權的打壓引起國際關注，多間大陸企業被指涉及參與中共打壓新疆維族人，包括「大華科技」、「海康威視」、「曠視科技」等，他們在2019年被美國商務部列入黑名單。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更在2021年將大華科技、海康威視、華為等5間大陸企業列入危害國家安全名單。
視像監控研究機構IPVM在2020年公布一份報告，指從大華科技網站下載的產品編碼中，發現「EM_NATION_TYPE_UYGUR」，其意思相信是指維吾爾族，即意味著有關產品有針對維吾爾人的功能。不過大華科技拒絕對此事作評論，並刪除了其網頁上的有關資訊。
港鐵使用大華品牌閉路電視
2021年，港鐵被發現使用來自大華科技的閉路電視，更增加了閉路電視的數量，引起社會關注。港鐵當時回覆查詢稱，車站範圍的閉路電視只具備錄影功能，沒有人臉識別功能，強調使用閉路電視錄影片段有嚴謹的程序和指引，一般而言會在28天後銷毀錄影片段。不過港鐵未有回應加裝閉路電視的數量和牌子。
香港互聯網協會開放數據小組召集人黃浩華當時向本報記者表示，理解市民對有關公司的產品有擔憂，擔心大陸類似情況在香港發生。「你見到海康、大華，甚至360度魚眼鏡頭，很多時候就會聯想到人面辨識系統」。
不過他認為，閉路電視的牌子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實際上如何運用，即使不用令人擔心的牌子，亦不代表沒有進行人面辨識的可能性。他指，只要像素足夠清楚，就算用其它裝置錄影，同樣可以將影片放在電腦上進行分析處理。
黃浩華表示，使用閉路電視的機構和人士要有相應的道德，不應過量使用人工智能。港鐵作為經營大眾運輸的大型公司，應主動公開資訊，讓市民知道資料收集的用途，譬如可能交給甚麼部門、儲存多久等。
黃浩華又指，發現公園與港鐵的閉路電視鏡頭數量都有增加，情況不樂觀，可能對市民形成無形的壓力。雖然地鐵站等人流密集地點確實有必要安裝閉路電視，但是近年監控設施越來越多，惹人聯想是否因社會運動後才增加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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