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左相出訪魯國,他那豪華的車子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魯國大夫叔孫豹善於預測,當即預料了左相的結局。宴會上,齊國左相舉止失禮,叔孫豹辛辣地諷詠道:「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看那老鼠都還有張皮,這人卻沒有禮儀,不死還等甚麼?面對如此辛辣的諷諫,齊國左相又做出了怎樣的回應?

襄公二十七年,齊國左相慶封來到魯國訪問。春秋時期,諸國之間國相訪問時而有之,本也無可厚非,但是一輛華麗的車子引起了魯國大夫的注意。

孟懿子(?-前481年,孟孫)對叔孫豹(?-前538年)說:「慶封的車子,不是很華麗嗎?」叔孫豹說:「我聽說:『服美不稱,必以惡終。』(華麗的服飾和人若不相稱,最終必會招來惡果)。只是華麗的車子有甚麼用呢?」

賓客到訪,自然少不了宴飲。叔孫豹設宴招待慶封,為他接風洗塵。然而宴會上,慶封的表現頻頻失禮,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為了提醒慶封要保持風度,叔孫豹為他賦了一首詩《相鼠》,非常辛辣的諷諫左相。《相鼠》是《詩經·鄘風》中的一章,全詩曰: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叔孫豹藉著《相鼠》說,看那老鼠還有張皮,你慶封身為左相,居官高貴顯要,卻沒有禮儀,那和爬上高處偷食苟得,不知廉恥的老鼠有甚麼區別?人們都以威儀為貴,如今左相身居尊位,卻沒有威儀,還要代表齊國出訪魯國,實在是傷化敗俗。一個人「無儀、無止、無禮」,外表沒有威儀,內心沒有羞恥,不懂節制,連言談舉止也都不得體,一個身為貴族的人,起不到應有的表率作用,還不如一死了之,還少些禍害。

叔孫豹的話或許帶有詛咒的意味。但回溯昔日,齊國崔杼弒殺齊後莊公,得到了慶氏的支持。崔氏弒君後,崔杼擔任右相,慶封任左相,二人共同把持齊國大權。了解了慶封上位的歷程,再來看叔孫豹的諷諫,或許也就不為過了。

春秋時期,在宴會上,如果東道主對賓客賦詩,賓客應當答賦,或者稱謝,是為禮。叔孫豹諷誦《相鼠》,可謂辛辣露骨。一個人稍通辭令,估計也就明白了叔孫豹的用意。但是慶封辭令不精,詩賦不通,那麼直截了當的詩文他也沒有聽懂,聽罷詩文,仍舊坐在席位上,沒有答賦,也沒有回禮,再次表現得很失禮。

叔孫豹從評價左相的車子開始,就預知了慶封的結局。一個國相沒有禮儀風度,即使穿再華麗的衣服,乘坐華麗的車子,又有甚麼用呢?他的貪妄之心沒有止境,德不配位,只會招來災禍罷了。

崔杼聯合慶封弒君前,大臣盧蒲嫳的哥哥盧蒲癸原本是齊後莊公的屬下。公元前548年,齊後莊公因與崔杼之妻東郭姜通姦,被崔杼聯合慶氏所殺。盧蒲癸因此逃到了晉國,其弟盧蒲嫳假意投靠了慶封。

自崔杼擁立的齊景公即位後,慶封身居左相,和右相崔杼的摩擦越來越多。公元前546年,慶封唆使崔家兄弟們自相殘殺,導致崔氏滿門盡滅。此後慶封大權獨攬。

慶封在其位,不謀其政,平日喜歡打獵,嗜好喝酒,將大權交給了兒子慶舍後,他就帶著妻妾和財物遷到了大臣盧蒲嫳家裏,兩人每天跟妻妾喝酒取樂。

因盧蒲嫳和慶封的關係,他的哥哥盧蒲癸後來也得以回國,做了慶舍的家臣,受到寵信。慶舍還把女兒嫁給了盧蒲癸。盧蒲癸和王何兩人雖然擔任慶舍的侍衛,但一心想著為齊後莊公報仇。

慶舍在喪亡之前,盧、王二人曾經占卜,看看是否能打敗慶氏。二人故意把卦象拿給慶舍看,並說:「有人為攻打仇人而占卜,謹敢奉獻卦象。」慶舍看了看說:「結果顯示攻下了,見到了血。」

慶氏專權,荒淫無度,不少人密謀著推翻慶氏。田氏家族的首領陳無宇(田桓子)隨慶封在萊地打獵期間,他的父親陳文子(田文子)知道內亂將要發生了,派人召喚他回去。陳無宇託言母親生病,請求回家。慶封占卜了一卦,陳無宇捧著龜甲說看到死的卦象,於是慶封就讓他回去了。

齊國大夫慶嗣聽說這件事,預感不妙,知道有禍事將要發生了。他告訴慶封不要再打獵了,趕緊回去。秋祭之時一定會發生災禍,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阻止。但是慶封不聽,也沒有悔改的意思。慶嗣看到慶封的表現,知道一旦內亂發生,慶封只有逃亡一途。

不久之後,果如慶嗣所言,在祭祀時貴族發動政變,盧蒲癸和王何襲擊了慶氏。慶舍死亡,慶封聞訊後倉皇逃亡到了魯國。

這回叔孫豹又再次設宴款待他。作為被款待的賓客,慶封卻先行祭祀,沒有讓主人率先,這個違背禮儀的行為使叔孫豹很不高興。於是叔孫豹請樂工歌詠《茅鴟》詩,以諷諫無禮之人。這次慶封仍然沒有聽懂,也就沒有回禮答賦。

後來齊國派人到魯國責問收留慶封一事。慶封轉而逃到了吳國。

吳越二國相鄰。《韓非子》記載慶封曾打算逃到越國。當時的越國算不上大國,慶封卻打算逃到如此偏遠的地方。當時族人問慶封:「晉國比較近,為甚麼不去晉國呢?」慶封說:「越國遙遠,有利於避難。」族人說:「如果你能改變作亂的心,居住在晉國就足以安定了;不改變貪妄作亂的心,即使逃到遙遠的越國,難道就可以安然嗎?」族人點到了慶封的根本問題——想要避難不在於遠近,而在於你是否能夠真正地棄惡從善,那才是保護身家性命的泰然之道。

從《左傳》記載看,慶封最終逃到了吳國。後人難以揣測,吳王餘祭究竟出於甚麼樣的目的,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措,不僅把朱方封給了慶封,還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這個出逃的左相就帶著慶氏家族人居住在朱方。隨著不斷地經營,後來慶封擁有的財富比他在齊國時還要巨大。

一個曾逃亡的齊國政要,在吳國混得風生水起。齊國眾人於是圍繞財富話題,展開了一場風評。大夫子服惠伯對叔孫豹說:「天殆富淫人,慶封又富矣。」意思是大概上天要讓壞人富有的,你看慶封又富起來了。

叔孫豹評價說:「善人富謂之賞,淫人富謂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將聚而殲旃?」好人富有那叫獎賞,壞人富有叫做災殃。恐怕上天是要降災於他了,打算讓他們宗族聚在一起被滅盡吧!雖然慶封在吳國變得更加富有了,但是叔孫豹認為,壞人的富有是上天將要降災的方式。

人間世事無常,難以預料。在先賢眼中,總有規律可循,從點滴跡象就可預知最終的結局。

到了楚靈王三年(前538年),楚靈王會盟諸侯,攻打到朱方,不僅誅戮了慶封,還屠滅了他的全族。叔孫豹先前預測的話,八年後最終成了現實。

一個人享有福分本就無可厚非,擁有財富也不是罪過,有罪的是淫邪無止,不肯棄惡從善的貪妄之心吧。

參考資料:
《韓非子·說林上》
《毛詩正義》卷三
《左傳正義》卷三十八
《左傳》襄公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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