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則新聞,我好嬲,也為香港教育而悲哀。

據報道,前天有些組織在香港搞了個名字水蛇春咁長的活動,叫「2022年香港愛國主義教育高峰論壇暨愛國教育支援中心揭幕儀式」,參與者包括特首李家超、教育局局長蔡若蓮,以及300多個校長、辦學團體代表等。

蔡若蓮在論壇上演講,提及早前政府安排11間學校的學生參與製作〈我和我的祖國〉影片,「被部份別有用心的人士無理批評,令參與學校與師生承受不必要壓力」云云。(注1)不知她口中「部份別有用心的人士」是誰?「無理批評」又是甚麼?

我在這兒也批評過那首歌,直指歌名中文狗屁不通——歡迎蔡局長查查詞典,學好中文——更引述教育局給學校的指引,提出政府不該把政治宣傳帶入校園。每一個point都有理有據。蔡若蓮身為「教育局長」,月袋數10萬元官俸,羨煞国內官場同胞,你見有人「無理批評」,何不公開駁斥?

然而蔡若蓮局長履新後沒駁斥,隔了大半月才閃爍其辭,在背後罵人「別有用心」、「無理批評」,試問這種行徑,跟那些躲在一角講人壞話的小丑,有何分別?我誠意邀請蔡局長撰文,糾正坊間所有「無理批評」,以正視聽。

讓學生認識國家,我不反對,但內容必須全面,不偏不倚。從前中國的偉大成就,如女媧補天、倉頡造字、伏羲畫卦、精衛填海、愚公移山,以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的聖蹟之類,你可以教,但現代中国「大躍進」、「文化大革命」、「六四」,及今天「盛世」的鎖鏈女、唐山燒烤店四女失蹤、河南銀行提款難等等,也有必要讓學生知道。蔡若蓮做得到嗎?

做得到,請立即講出口;做不到,你有何資格談「教育」?

然而今日中国的幽暗面,即使你想教,也不可能在課室中學到。中国網上最近有句話,大意是:「你必須觸碰所有政治禁區,才能不觸碰任何政治禁區。」甚麼意思呢?我用例子答你。

本月15日,上海知名記者宣克炅(炅,粵音炯)在微博發了一首《致知了》的打油詩,結果不出30分鐘,他任職的媒體收到「輿情通報」,立刻致電宣克炅要求刪文。原來有人看出他這首寫給知了(「知了」即蟬)的詩,有「影射習近平」的深意。

本來沒有人留意的一首打油詩,正因為突然被刪,反而瞬間傳遍網絡,此時人人都恍然大悟:「原來這是罵習近平!」寫到這裏,你應該很想欣賞這首詩吧。全詩如下:

《致知了》宣克炅
閉嘴!
說你呢
高高在上
一片聒噪聲
平添幾分燥熱
自以為聰明
肥頭大耳
土堆裏
蟄伏
5年以上
才爬出陰間
卻只會用屁股
唱夏日裏的讚歌
不知人間疾苦酷暑

宣克炅曾獲頒中国的新聞獎,從不是甚麼「敢言」的「公知」。寫了這首詩後,其任職的媒體工作機構要求他檢討。宣克炅解釋,他在小區外跑步時,頭頂的知了大叫不休,擾亂他的心緒,加上天氣悶熱,才寫一首詩發洩他對知了的不滿。

從文學角度看,這詩是否有心諷刺習近平,其實很難說。蟬「不知人間疾苦酷暑」,整日唱歌,根本是西方文學常見母題。最著名的例子是《伊索寓言》的「螞蟻和蟬」,說蟬在夏天只顧歌唱,到冬天餓得半死,要向螞蟻借糧。

柏拉圖在對話錄《費德羅篇(Phaedrus)》,借蘇格拉底之口,說詩神繆斯誕生前,蟬本來是人,但繆斯誕生後,這些人沉溺唱歌,竟忘了飲食而死掉,給果這群人都變成蟬,更得繆斯祝福,可以「不吃不喝,一味唱歌(ἄσιτόν τε καὶ ἄποτον εὐθὺς ᾁδειν)」。可見在西方文化中,蟬的確是「離地」icon。

順帶一提,中國文學傳統的蟬,雖無「不知人間疾苦」這屬性,但跟古希臘觀念一樣,也以為蟬不必像其它生物般覓食。例如陸雲在〈寒蟬賦序〉稱蟬有五德,其一是「清」,因為蟬「含氣飲露」就可維生,像神仙般脫俗。

言歸正傳,宣克炅罵蟬「不知人間疾苦」,只要你明白箇中文學典故,完全是講得通的。即使「肥頭大耳」這些字眼,也不過是擬人,諷刺知了懶惰而已,怎能一口咬定那「肥頭大耳」、「不知人間疾苦」、「高高在上」的東西,就是偉大領導人習近平呢?除非今天的中国人,正在演繹那個一戰時期的德國笑話吧。

一戰時期,某天柏林街頭有人大喊:「皇帝是白癡。」他馬上被德意志帝國的警察拘捕。那人自辯:「我罵的是奧地利皇帝啊。」警察答道:「不必扯謊,我們都知道誰是白癡。」


1、https://bit.ly/3Px6unh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
請訂閱新官方YouTube頻道:
https://bit.ly/2XxPrsd

✅立即支持訂閱:
https://hk.epochtimes.com/subscribe
✅直接贊助大紀元:
https://www.epochtimeshk.org/sponsors
✅成為我們的Patron:
https://www.patreon.com/epochtimes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