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有個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功課一向優異,學習上無須家長操心。某天午夜氣溫偏低,他起床上浴室,見孩子房門虛掩,推開門後嚇了一跳,發現孩子竟然不在床鋪上。後來了解,他半夜出門約會,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就怪自己太不敏銳!」回想著近期孩子接電話總神秘兮兮的,並注重起打扮儀容來。凡事都有徵兆,老林懊惱,夫婦倆都疏忽了。

鄰居小芸媽媽,晚餐後忙著洗碗盤、整理廚房,這時間點上,總會聽到窗外機車節奏的喇叭聲和鼓掌聲。多日來,她並未放在心上,但數度瞧見從後門溜出的小芸,跨上一年輕人機車後座呼嘯而去。

望、聞、問、切同樣是教導的基本功,要對孩子細微的轉變多花點心思。望,看看孩子神采氣色,不同以往的儀容打扮;聞,聽懂孩子的言外之意,自然也包括摩斯密碼般的機車喇叭聲、鼓掌聲;問,不只問怎麼了?更貼心地問問,我能幫上甚麼忙?切,整合前三項工作,即可精準了解孩子的問題所在。

「發現自己是草,不是風!」

有謂用第三隻耳朵聽,即用心傾聽之意,同時留意非語言訊息及心領神會弦外之音。不要輕忽孩子舉手投足間潛藏的心思,要能察言觀色,此為協助的開端;而教導者通過了解、悅納與溫暖的態度,可以快速拆解孩子架構起的心理防衛網。

一位轉學生在家長帶領下,來校辦理轉入手續,初見面時,他這麼對我說:自己被組織派到泰國工作、前段時間在香港砍了人,組織請了兩位律師幫忙官司訴訟;最近因改造汽車和槍械問題,正與警方周旋中。孩子見我聽得仔細,忽然話鋒一轉悟道似地說:「後來發覺自己是草,不是風!」

草和風的說詞,令人忍俊不已,知道正和一位脫離現實的少年交上手,他應是沿用了以往可以得利的溝通戲碼,擬藉此抬高自身心理位階,於是我笑吟吟地回道:「你可以不必這樣說話,我一樣會喜歡和尊重你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歡迎後,轉身下樓開會去了。

當下雖琢磨不透我的話意,但可感受到是被接納的,之後孩子經常到辦公室來聊天,卻絕口不再談組織、砍人和改造槍械那檔事;他告訴我:「年輕的時候,曾以為自己是風。可是換來遍體鱗傷,才知道我們原來都只是草!」是電影《艋舺》的對白。可喜的,轉學後的這枚「草」,有了全新的成長環境,倒也長得生機蓬勃。

孩子違常行為 內有潛藏需求?

青少年反抗規範與權威,有些像小獅子破壞了進餐禮儀開始搶食,俱為了掙脫被規範、被控制一反常態的行為,這雖屬於成長儀式的一部分,但往往因脫離現實而被視作違常行為。教導者如能「別具隻耳」聽明白內在聲音,減低雙方焦慮關係,方能有效地協助孩子成長。

反控制和行為脫離現實,是遇到問題時的無效處置作為。例如,孩子行為粗魯、滿口髒話,使用攻擊行為反禮儀控制,只是脫離了人際現實,而教導者覺察孩子潛藏的需求:渴望擁有良好的人際關係及表達理性情緒的能力。

青少年逃學、中途輟學或逃家,明擺著在反學校與家庭控制,戲劇性地脫開家庭現實,正向感知的教導者,理解孩子幾無例外地,都期待自己有高學習成就和有個溫馨的家庭。至於青少年自我傷害,甚或輕生,支持系統裏的每個人,須深刻了解用決裂手段掙脫生命控制的個案,其對幸福人生的想望,是從未停歇過的。

以正向發展態度看待孩子的違常行為,協助過程中理性上揚,教導的智慧和孩子的改變,即由此開啟。

用心聆聽,方能見微知著,如是,那就別整晚沉溺政論節目了,該起身關心一下窗外的喇叭聲、掌聲和口哨聲是怎回事?也上樓看看,孩子在房間內否?

● 作者簡介

吳雁門,詩人、資深教育、輔導與諮商工作者,20年輔導師資培訓經驗。其詩有湖海氣,評論則溫馨有情,為兩岸詩家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