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兩個國家,非常有意思,一個是越南,另一個是阿富汗。它們的共同點都是不好惹,按照中共的說法,惹翻了就不好辦了。其實,中國人說這話沒有甚麼底氣,因為中國兩次被外族長期統治,文化和文明完全不同了。比如滿清入關漢人剃頭留辮子,中華衣冠文物改變了,也沒見到有甚麼不好辦。

但確實有些國家很難辦的,比如越南,蒙古人三次入侵都敗,中原王朝進攻次數更多,最後不但「越獨」成功,而且還從周邊搶了不少地方,其他法國人、美國人,都沒有佔到甚麼便宜。上世紀中,和中共翻臉還大打出手,結果中共也沒佔到便宜。

恐怖主義溫床

另一個不好惹的就是阿富汗,因為這個國家自古就是恐怖主義的基地。

阿富汗是中亞、西亞和東亞交匯的多事之地,貧瘠、多山、易守難攻,向來是恐怖份子的最愛,更有「帝國墳墓」之稱。近代以來,幾乎沒有強悍的外部力量徹底征服過它。

1994年,在阿國本土崛起的塔利班宗教極端組織,隨著美軍的撤出而捲土重來。美軍離開,改變地區政局的平衡之勢,對西部領土與其接壤的中共來說,更是愛恨交加、莫衷一是。

美國是在2001年拉登(Osama bin Laden)領導的「阿蓋達」恐怖組織發動「911」對本土恐襲後,聯合北約出兵阿富汗。當時,塔利班(Taliban)政權支援並庇護阿蓋達組織及其頭目拉登。911事件之後,美國要求阿富汗塔利班政權交出拉登,不再對阿蓋達組織提供庇護,但塔利班拒絕了。

在罹難者家屬不斷施壓下,9月3日,美國總統拜登下令解密在調查9.11恐怖襲擊事件期間收集到的信息。圖為2001年9月11日,美國紐約世貿中心雙塔,遭恐怖份子劫持的飛機撞上。(Spencer Platt/Getty Images)
在罹難者家屬不斷施壓下,9月3日,美國總統拜登下令解密在調查9.11恐怖襲擊事件期間收集到的信息。圖為2001年9月11日,美國紐約世貿中心雙塔,遭恐怖份子劫持的飛機撞上。(Spencer Platt/Getty Images)

部落傳統

塔利班為何拒絕?除宗教原因外,也有歷史和文化的傳統。古波斯帝國非常強大,也是亞洲的中央集權體制的一個代表。所以古希臘人曾經和波斯帝國長期對抗,希臘人依靠聯邦和聯盟,而波斯帝國仰仗的是中央集權制度下的奴隸大軍。

波斯帝國的邊緣,是波斯化的突厥部落,在中亞地區範圍非常廣泛。提供庇護,是突厥部落文化的重要傳統。有人遇難或被追殺,可以逃到別的部落中尋求庇護,一旦部落接受請求,基本上就是全力以赴。

這個傳統和宗教關係不大,比如美軍在阿富汗,一旦落單打散了,也會尋求某些部落的庇護。如果部落接受的話,他們真的會全力以赴,就算塔利班來了,全部落也會死戰不退。美國有些有關阿富汗戰爭的電影,對這種情況都有描述。

所以,阿蓋達組織進入阿富汗,塔利班用同樣的傳統提供保護,不可能因為美國要求而驅逐他們,這是突厥民族的一個特徵,在阿富汗尤其突出。當然,拉登上世紀八十年代進入阿富汗參加對抗前蘇聯的戰爭,早就有關聯了。最後美軍只能揮軍直入,先消滅塔利班政權,再追殺阿蓋達組織和拉登。

歷史淵源

阿富汗這個地方,歷史上就和恐怖主義有深厚關係。

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中,明教的創始人就是來自波斯,提到霍山和山中老人這個名字。這個是有歷史記載的,霍山本名哈桑本薩巴(?~1124),波斯籍突厥人,後來成為宗教加幫派領袖,他的幫派叫做哈撒辛,訓練了很多死士。霍山看中裏海南部海拔高,四周崇山峻嶺環繞的阿拉木特堡,名為「鷹堡」,因此他被稱為山中老人。

霍山的死士,主要從事各種暗殺活動,附近一些國家的政要、國王都被山中老人的死士暗殺了。霍山死後,繼承者也都稱為山中老人,暗殺成為他們的一個重要業務。尤其是歐洲十字軍東征時,據說山中老人的暗殺團隊殺了不少人。現在英文中暗殺這個詞「Assassin」,就是從山中老人這個幫派中來的。據說「Assassin」和大麻有密切關係。又是暗殺、又是大麻,是否和現代一些恐怖組織很類似?

山中老人的鷹堡在裏海南部,應該是在伊朗,和阿富汗不遠。後來,就是在花喇子模國內,最後被蒙古大軍摧毀,山中老人的暗殺團隊也被趕盡殺絕了。所以美國入侵阿富汗,還真有點像當年蒙古人,只是沒有趕盡殺絕。

塔利班崛起

回頭談塔利班。

塔利班(Taliban),是發源於阿富汗坎達哈地區的遜尼派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武裝組織。「塔利班」在普什圖語和波斯語中是「學生」之意,大部份初期成員是阿富汗難民營伊斯蘭學校的學生。

成立之初,塔利班總共只有800人,但它高舉剷除軍閥、重建國家的旗幟,提出反對腐敗、恢復商業的主張,而且紀律嚴明、奮勇作戰,一度深得阿富汗平民支持,實力也因而急劇膨脹,迅速發展成擁有近3萬人、數百輛坦克和數十架飛機的部隊。

1995年5、6月間,塔利班發動代號為「進軍喀布爾」的戰役,9月26日佔領電台和總統府。之後控制全國90%以上的領土。

1996年至2001年間,塔利班建立全國政權,正式名稱為阿富汗伊斯蘭酋長國,聲稱要建立世界上最純潔的伊斯蘭國家,但執政以後經濟每況愈下、疾病流行,支持度遂逐漸下降。由於在阿富汗實施獨裁專制和政教合一政策,因此僅被巴基斯坦、阿聯酋和沙特三個國家承認合法。

激進的伊斯蘭份子

塔利班以激進的德奧班德學派觀點詮釋伊斯蘭教,思想上也受到拉登的影響。塔利班禁止許多前政權容許的女性就業、上學、音樂、舞蹈、電影及電視等活動。他們的宗教警察(模仿沙特的「揚善抑惡局」)負責執行禁令,違例者要被鞭打。

2009年,在巴基斯坦邊境地區活動的塔利班武裝份子甚至代替政府,槍決一對偷情的男女。

塔利班強烈反對什葉派,也不跟其他穆斯林辯論教義,甚至不允許穆斯林記者質問他們的法令或討論怎麼詮釋古蘭經。

比較典型的什葉派只有伊朗、伊拉克和敘利亞等三國,而且伊拉克、敘利亞還不是純正的什葉派國家,什葉派穆斯林都只佔了一部份。

塔利班所屬普什圖族,主要信奉伊斯蘭遜尼派中的瓦哈比派,是非常極端原教旨主義派,不僅反異教徒,還反什葉派、蘇菲派等「異端」。這也導致塔利班與伊朗伊斯蘭政府水火不容。

美國撤軍後的隱憂

美國從阿富汗撤軍的理由是,當初出兵阿富汗的目標已經達成。但批評者擔心,美軍撤離後塔利班捲土重來,讓美國20年的浴血奮戰前功盡棄。

拜登7月8日表示,美國當初出兵阿富汗目的不是要重建一個遙遠的國家,而是要避免「911」恐怖襲擊悲劇的重演,以及將拉登之流繩之以法。他進一步說,實際上這場戰爭,早在10年前擊斃拉登時就該結束了。

其實這次美國撤軍,最緊張的是中共。中國外長王毅曾表達對美國從阿富汗撤軍的不滿,他說美國人不能推卸推責、一走了之。當然美國不會管這些,所以中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阿富汗是亞洲的十字路口,北邊是中亞各國,西邊是伊朗,就是西亞,東邊是巴基斯坦,等於是通往南亞的路口,而且和中國有一條通道,可以進入東亞。

所以中共、俄國以及阿富汗其它鄰國擔心極端組織的滲透,甚至使伊斯蘭國(ISIS)死灰復燃。

阿富汗現況

目前,在阿富汗,據說有一百多個不同的極端組織存在並且活動。

比如說,已經被美國打殘了的「阿蓋達」組織,在阿富汗仍擁有10個大本營,專門訓練成員使用武器、通訊設備和動員組織。1980年代至今,該組織訓練超過3萬人,包括中國人。組織各成員會利用傳真、移動電話及互聯網,協調其在世界各地的支持者。一般對外發放新聞訊息,也使用互聯網或錄影片段形式公布。

「阿蓋達」組織與世界其它激進組織都有聯繫,包括黎巴嫩、埃及、利比亞、也門、敘利亞、伊拉克、菲律賓、埃塞俄比亞、車臣共和國武裝組織,以及中國境內的一些組織。

中共與塔利班

中共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所以中共和塔利班的談判、妥協和合作,基本就是圍繞「東突」問題來討價還價。

據聯合國資料,「東伊運」3,500多名成員駐紮在阿富汗與中國接壤區。為此,中共加強與塔利班的接觸,雙方舉行若干次閉門磋商會和談判。

據俄羅斯衛星通訊社報道,俄羅斯科學院中東國家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扎馬拉耶娃(Natalia Zamarayeva)在接受採訪時分析,北京在與塔利班談判時,或建議其放棄支持阿富汗境內新疆維吾爾分離主義團夥。但將來塔利班是否願意這樣做,以及拒絕支持的要價是多少,則是另一回事。

塔利班政權迅速上位,中共沒有辦法出兵阿富汗,使的計謀就是巨大利益收買塔利班,然後利用這種金錢上的影響力和它討價還價。目前看來,塔利班顯然也希望北京能支持他們,出錢出力,甚至在國際政治舞台上幫忙搖旗吶喊,或者暗中支持。但這種合作關係是否可靠,還有待觀察。

比如,有消息說塔利班會遣返兩千多新疆人,但這個可能性令人懷疑,因為在突厥文化中,將答應給予提供庇護的人趕走,是一件極不道德的事。

中共深知阿富汗這池渾水不好蹚,塔利班的口炮不可信。沒有美國和北約力量支撐的戰略平衡,面對中亞、西亞和南亞交匯要衝的阿富汗,中共卻無法像美國那樣撤退、逃離,而自己造下鎮壓新疆人民的惡果,之後的發展會有很多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