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角度

7月11日有一則大新聞,就是古巴爆發大規模的示威運動,矛頭直指該國的共產主義政權。除了首都夏灣拿,多個省份也都有大批民眾示威,甚至衝入當地共產黨黨部,很多地方與警察、保安部隊、親共產政權的群眾發生衝突。 

導火線 

中共病毒大流行期間,古巴的旅遊業遭受重創,甘蔗收成也令人失望,政府的外匯儲備枯竭。蔗糖是古巴唯一的大規模出口物資,用來換取外匯。外匯儲備枯竭,就無法買石油和天然氣,導致很多地方開始停電,加上瘟疫蔓延、疫苗短缺,經濟出現惡化。從周日開始,至少有20個古巴城市的民眾,自發的走上街頭和平抗議,訴求是通脹和政府低效。但很快的,示威變成要求結束62年的共產極權統治。 

雖然沒有任何報告顯示抗議者攜帶武器;但是不意外,抗議者遭到暴力鎮壓。在政府斷網之前,社交媒體上的影片顯示,警察和保安部隊對抗議者開槍射擊,抗議者遭毆打,很多人受傷。在聖地牙哥(Santiago de Cuba)至少有一人被毆打致死。美聯社攝影師埃斯皮諾薩(Ramon Espinosa)也被警察毆打至重傷。 

試圖攻擊警察的抗議者回應,他們掀翻一輛警車、搶劫一家國營商店。更為普遍的是,抗議者在活動中高呼「自由」和「打倒共產主義」。 

在國家電視台的講話中,古巴共產黨現任領導人、總統卡內爾,鼓勵古巴人對抗議者採取暴力行動。周日,他組織政府親信舉辦親共集會,關閉夏灣拿革命廣場,然而親共產黨的人數,比抗議人群實在少得太多。 

12日凌晨,警方的搜捕行動似乎仍在繼續。古巴媒體ADN報道,警方的特種部隊,正在「像狗一樣」追捕可疑的抗議者。在馬坦沙士省(Matanza)的卡德納斯(Cardenas),一些民眾在警察開槍後試圖去醫院探望親屬,被警察擋在醫院外面,因為當局不想讓抗議人士和記者,取得周日受傷或死亡人員的準確名單。 

古巴的未來有待觀察 

很多人,包括一些拉美國家領導人認為,古巴的經濟困境和美國制裁有關,筆者贊同這個說法。從1959年之後,美國基本上一直對古巴進行經濟制裁。除了奧巴馬當總統的短暫時期曾經部份解封之外,大部份的時候,美國採取的是敵視古巴的政策。 

但是,很少人提到,古巴在1959年共產革命之後,幾乎沒收所有美國人在古巴的投資,包括電力、通訊公司和銀行,把這些變成國有企業。上世紀50年代之前,古巴的美國資本佔經濟很大的比例。 

古巴獨立,有美國軍隊的幫助,因此以前美國和古巴關係很好,美國把它當成自己的後花園,投資數量也極大。然而,共產革命之後,卡斯特羅把九成以上的經濟國有化,當然包括美國資本,美國人必定耿耿於懷。 

如果換成中國人,是不是會做同樣的事情?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假設現在巴基斯坦,突然宣佈沒收所有中國投資的企業和非企業項目,中國會如何做? 

中國共產黨中央聯絡部,也就是中聯部,公開承認的執政的社會主義政黨,除中共自己外,只有四個:古巴、越南、北韓和老撾。北韓不多說,越南正在現代化當中,老撾唯越南是聽,所以真正和中共平起平坐的共產黨,就只有古巴了。 

古巴、中共相似之處 

古巴和中共的關係,非常有趣。20世紀80年代之前,中共的《參考消息》刊登的國際新聞中,大量引述西方媒體對古巴霸權主義的報道,包括古巴在南美、非洲派遣軍隊和軍事顧問的消息,中共認定古巴是蘇聯霸權主義的馬前卒、是和平的威脅,當然也是毛式共產主義運動的威脅。 

但實際上,古巴的共產主義運動,和中共極為相像。1959年卡斯特羅(Fidel Castro)取得政權之後,迅速採取經濟國有化措施。 

1968年3月13日,在夏灣拿大學,卡斯特羅全國實況轉播講話,宣佈革命的下一個目標是向小販宣戰,演講一直持續到深夜。一夜之間,小販和私人業主,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除了抄家和沒收財產,很多店舖被砸,業主被打。卡斯特羅是想藉此開創一個用群眾運動的模式,來管理社會流通領域的先例,這和中國的社會主義改造運動,何其相似?! 

然後,宣佈古巴1000萬噸蔗糖的國家計劃,這很像中共的大煉鋼鐵「大躍進」;當然,最後的結局是敗得很慘。 

古巴也有農村公社,被國家設為模範標兵的,是松樹島青年公社。1965年,這個島轉交給古巴共青團,先後有5萬左右青年人移居島上,在那裏開荒,卡斯特羅的目標,是把這個島變成古巴出口蔗糖和柑橘的基地,產量要超過整個美國,和當時另一個大量出口柑橘的國家以色列的總和。這樣的牛皮,在第一天就註定被吹破的結局。 

從60年代早期開始,古巴斥巨資在農村建立許多新學校,把城市少年兒童送到鄉村,讓他們在和家庭、父母、城市環境相隔絕的情況下,接受軍事化的教育,把學習和生產勞動結合起來。 

古巴政府宣佈「革命攻勢」政策,是古巴式的「大躍進」和文革的綜合產物,兼具政治和經濟雙重目的。 

吹破的牛皮 

這種共產主義極權制度,必然會帶來諸多嚴重的問題。上個世紀60年代開始,古巴出現幾次大規模的偷渡潮,多達百萬的民眾偷渡到美國。人們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加勒比海的洶湧波濤往美國跑,那種情形,比起文革期間偷渡香港、北韓逃亡南韓,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和70年代末期的越南有得比較。 

卡斯特羅對此並不擔心,他認為資產階級跑了,正好可以建立一個共產主義的古巴。但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古巴難民在美國創造了一個非常富裕的城市,就是邁阿密。邁阿密原本只是佛羅里達州南端的一個小鎮,和古巴距離一百多公里,隔海相望。大批逃離的難民在此聚集,最後把邁阿密變成一個超級大城市,是美國富人與南美洲國家富人的聚居地。 

美國參議員魯比奧(Marco Rubio),就是來自佛羅里達州的古巴難民家庭。全世界最反共的人群,也是這批古巴難民,人數在全美國大約有100萬。 

左派格瓦拉 

回到古巴問題。俄羅斯、中國和南美的一些國家都表示,外國勢力不要介入古巴內政,這句話中國人想必耳熟能詳。古巴共產主義革命,和中國一樣,也是外國勢力造成的。 

其中最有名的,是現在全球左派的大英雄---格瓦拉(Che Guevara)。 

格瓦拉是阿根廷人,出身該國非常富有的家族。進入醫學院後,他決定先休學一年,騎電單車在美洲到處旅遊(這是20世紀50年代,格瓦拉家裏富裕,可想而知)。根據格瓦拉的著作,他自己在拉美各國見證貧窮和壓迫,也研讀過共產主義理論,所以決定投身共產主義暴力革命。 

1952年,他坐飛機回到阿根廷,家人去接他,格瓦拉在書裏寫道:他們都不知道,我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意思是:他不再是富家子弟、不再是中產階級、不再是候選醫生,而將成為一個暴力革命者。 

兩年後,格瓦拉去墨西哥,和流亡在那裏的卡斯特羅會合,然後偷渡回古巴進行暴力革命。不用說,行動是殺官員、破壞公路、顛覆政府;還有就是殺人放火、暴力武裝。最終,在1959年卡斯特羅的恐怖主義組織奪取夏灣拿,建立共產主義政權。 

如同其它的共產主義政權,所謂革命成功後,最重大的事件一定是內部的權力鬥爭。1968年1月28日晚,卡斯特羅宣佈,在黨內揪出一個以中央委員埃斯卡蘭特(Anibal Escalante)為首的高級幹部反黨集團。這批人,有古巴人,有歐洲來的人,也有南美其它國家的人,這是大清洗的高峰,也是開始。 

卡斯特羅的革命態度非常堅決,這一點和毛澤東類似。所以當蘇聯赫魯曉夫上台採取緩和政策之後,古巴和蘇聯幾乎鬧翻了。當然,古巴和中國大陸不同,它的經濟高度依靠外貿。美國人不買它的蔗糖和雪茄,就只能賣給蘇聯和東歐集團國家,因此不能徹底地撕破臉。 

格瓦拉不贊成卡斯特羅的做法,他認為應該響應蘇聯的政策,因此和卡斯特羅出現矛盾,這是在1968年卡斯特羅抓反黨集團之前。 

1965年,格瓦拉出訪多個國家(包括中國)之後,給卡斯特羅寫了一封信。他對單一的蘇聯模式感到不解和失望,也對社會主義的前途感到憂慮,因為他發現不少的革命者都在豪華的汽車裏、在漂亮的女秘書懷抱裏,已喪失往日的銳氣。 

繼續暴力革命 

同一年,為保持革命者的完美形象,格瓦拉只能繼續戰鬥,選擇一個鳳凰涅槃式的壯美結局,為避免個人行為對古巴不利,格瓦拉放棄古巴公民身份。4月1日他離開古巴前往剛果,去參加那裏的共產主義暴力革命。 

剛果共產黨暴動失敗之後,格瓦拉又去玻利維亞,帶領當地的共產黨游擊隊從事革命活動。玻利維亞共產黨成員,購買尼阿卡瓦蘇很大一片密林地區,移交給格瓦拉,作為訓練共產黨游擊隊之用。格瓦拉在那裏找到五十多人,組織一個游擊隊,命名為「民族解放軍」,據說配有精良的裝備。 

玻利維亞政府,當然要全力圍剿,尤其是對格瓦拉發出格殺令。美國中央情報局也派人到玻利維亞,幫助政府當局剿滅游擊隊。1967年10月,格瓦拉被CIA訓練的玻利維亞特種部隊擒獲,隨後直接槍決。 

以「理想」包裝極端主義 

格瓦拉,現在仍然是全球左派的一個模範,被稱為「完美的人」,因為他不留在古巴當高官,而是到別的國家推動革命。但是有兩個事實不容忽視,第一,他和卡斯特羅翻臉,67年不死,68年很可能成為反黨集團;第二,他的游擊隊是暴力組織,進行超限戰,不止殺政府軍士兵,也殺階級敵人,甚至是婦女、兒童。按照現在的標準來看,是徹頭徹尾的恐怖主義。 

卡斯特羅和格瓦拉等人,或許真的是「理想主義」者,認為通過暴力和恐怖主義,可以建立一個人間天堂。 

客觀來說,左派社會平等理想,和佛家眾生平等理念類似,但是以暴力推動就成問題了。而且共產專政制度設計,完全忽略人性,以為依靠當權者的自覺,就可以維持社會公平,這是極為荒謬的。實踐的結果,社會不平等更為嚴重、更為激化,這就是極端主義。 

觀諸全球共產主義運動史,絕大部份國家的共產黨無論是否成功取得政權,都充滿血腥,都是外來勢力造成的,包括蘇聯在內。但是,在國際歌中,這叫做「英特納雄耐爾」(international)。 

如今,中共一邊高唱國際歌,一邊高呼杜絕「境外勢力」。說的人有意欺騙;聽的人,尤其是相信的人,則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