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八月的賞心樂事除了湖山尋桂,杏花莊賞秋葵也是一樁,「秋花最是黃葵好,天然嫩態迎春早」。黃葵就是秋葵,也叫黃秋葵,一身是寶,《本草》有記載。葵花臨秋,飄飄若秋詩,玉質若真仙:「玉兒本來潔,新妝不愛濃。秋風羅袖薄,飄飄若為容。」(明‧王穀祥《秋葵》)

百菜之主 四時之饌

秋葵園,秋葵花鮮明華美粲晚秋(J.Delince/wikimedia公有領域)
秋葵園,秋葵花鮮明華美粲晚秋(J.Delince/wikimedia公有領域)

《說文》「葵:菜也」,葵不僅能賞還能吃;秋葵不僅是秋天的菜,還可以作為家中一年四季的常備菜。春、夏、秋都能種植秋葵,而且四季都能結實。《本草》引王禎《農書》說︰葵「為百菜之主,備四時之饌」。古人留下了「野飯煑秋葵」、「園葵接秋露」、「捲簾看雨竹,掃徑摘秋葵」的剪影。

古來吟詠「園葵接秋露」是出自杜甫詩《移居公安敬贈衛大郎 》,這一幕,其實是幾千年來庶民家蔬的縮影。李時珍在《本草》中就說到「葵菜古人種為常食」。一園秋葵,隨手可摘,一年中桌蔬缺時無愁,若是園子遭到意外破壞,那影響可不小。史上就有個「憂葵」(*1)的真實故事。

漆室憂葵 婚事擺一邊

時空快轉回到戰國時代的魯國漆室城,有個很有遠見的智慧女子,後人不知道她的芳名了,就以「漆室女」來稱呼她,見《列女傳》卷三〈仁智傳‧魯漆室女〉。漆室女過了適婚年齡仍然待在閨中,她心中有個巨大的隱憂,讓她倚在門柱爆出了悲悽的長嘯。

漆室倚柱悲嘯,鄰婦和她素有交遊,就來問她的心事。圖為《新刊古列女傳》插圖「魯漆室女」(公有領域)
漆室倚柱悲嘯,鄰婦和她素有交遊,就來問她的心事。圖為《新刊古列女傳》插圖「魯漆室女」(公有領域)

那時在一旁聽到的人莫不感到其中悽悽慘慘的味兒。有個鄰婦和她素有交遊,就來問她的心事:「你是想要嫁人嗎?為何這樣悲嘯呢?我幫你找對象吧!」漆室女一聽,說自己憂心的不是找不到結婚對象,而是「魯君老,太子幼」。鄰婦說:「這事和婦人有甚麼關係?那不是魯國大夫要憂心的事嗎?」

漆室女接著就從她家中的秋葵園被毀開始講,為鄰婦剖析她憂國的遠慮,絕對不是杞人憂天。曾經她家來了客人,把馬繫在園中,馬兒亂跑而踐踏了園中的秋葵,這使她一年都吃不到秋葵。還有鄰人的女兒私奔卻讓她終身失去了哥哥。為何呢?因為鄰人僱請她的哥哥去追回女兒,哥哥在路上過河時,因連日大雨河水高漲而溺死了。

凡事的因果有的邈遠,有時也有跡象徵兆可尋,就像河流流長九里,也會出現潤濕周邊三百步土地的跡象。漆室女看到當時魯國國君(*2)老昧了,太子還年少不懂事,國內欺詐騙人的事件日起,社會不安定了,所以她很憂患未來不久魯國將有外患。到那時舉國上下都將受辱,不僅是君臣大夫,連庶人大眾也在其中,那麼婦人又如何能獨安其身呢?

鄰婦聽了,謝過她說:「我無法想像你所憂慮的世界。」漆室女想必當感慨:解我者園中葵,知我心憂!

東晉‧顧愷之《列女仁智圖》宋摹本局部「魯漆室女」(公有領域)
東晉‧顧愷之《列女仁智圖》宋摹本局部「魯漆室女」(公有領域)

三年後,魯國果然連連有外患,齊國、楚國都攻打過來了。魯國男子們上戰場,婦人們在家一直後援補給戰需物資,不得休息。《列女傳》作者引《詩經‧王風》〈黍離〉,來遙應漆室女憂患家國的心情:「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秋葵粲晚秋 無意競紛華

由此往後,這秋葵的好、秋葵的妙,在歷史上、在詩園中更是一枝秀出。「秋風羅袖薄」說透了秋葵花瓣吹彈得破的纖美;「黃帶紫焰」繪映秋葵花的妍麗雅色,「明淨柔軟」讚秋葵的氣韻;「朝夕傾陽」形容葵花隨日而轉的根性;「晨妝午醉一日間」描寫了秋葵的一生。是否因為她的明淨?所以芳蕤浥露一日即去,不願在塵世間留宿?

金人史肅以修道於凡塵中來比喻秋葵,說她不屬凡物、不羨榮華,不競高絕又能安貧。從古到今,一園秋葵粲晚秋,無意競紛華:

避俗嫌高絕,干榮恥盜誇。居貧偶從仕,學道不忘家。

樹果蕃秋實,園葵粲晚花。

一軒吾事了,無意競紛華。

~《感興》

真個是:葵花不說道,本已在道中!好個高妙的境界。

也有詩人說秋葵似是佛家金寶。佛經中說到一種「閻浮檀金」(*3),是佛國之金,明淨而柔軟不同凡俗,其色赤黃帶紫焰。金末元初詩人元好問就把黃葵(秋葵花)視為「閻浮檀金」在人間的化身─花中閻浮檀。

杜甫樂道安命 追隨唐虞飯葵堇

樂隨秋葵「樂道安命」的華夏君子非常多,詩聖杜甫可說是卓卓群彥中的桂冠。在杜甫詩中,展開不少秋葵園景,「步趾詠唐虞,追隨飯葵堇」,展現他追隨唐虞高德的平生丘壑志、簞瓢不改樂的本心。

杜甫樂道安命,追隨唐虞飯葵堇。圖為秋葵和素樸的秋葵粥品(容乃加/大紀元)
杜甫樂道安命,追隨唐虞飯葵堇。圖為秋葵和素樸的秋葵粥品(容乃加/大紀元)

杜甫在他《秋野五首》中,留下了荒蕪秋野中的農耕記,清清澹澹的天地,捨物分享及溪魚(一說及樵漁),純真自在:

棗熟從人打,葵荒欲自鋤。

盤餐老夫食,分減及溪魚。

詩聖融於自然的赤子之心,不分物我、萬物一體的況味,透過秋葵漫開了秋天最美的風露清韻。

注釋1.憂葵指對國事關心。

注釋2.魯穆公(?~前三七七年),即姬顯,為戰國諸侯國魯國君主之一,在位33年。

注釋3.閻浮檀金這種佛界的金又作炎浮檀金,閻浮那提金,閻浮那陀金,剡浮那他金,顏色赤黃,帶紫焰氣。閻浮為樹名,檀或那提,譯為河。閻浮樹下有河,叫閻浮檀,此河中出金叫閻浮檀金或閻浮河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