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聽說龍且戰死,十分震驚,於是派人勸韓信保持中立,與劉邦、項羽三分天下。以韓信的軍事才能,統一天下都沒有問題,然而韓信對劉邦非常忠心,認為劉邦對他有知遇之恩,不肯背叛劉邦。這使得項羽意識到他已經無法再戰勝劉邦。當年劉邦被困在滎陽時,曾經向項羽求和,項羽沒有答應。現在輪到項羽向劉邦求和了,劉邦會答應嗎?

項羽覺得跟劉邦沒法再打下去了,就跟劉邦商量說,「我們能不能講和?」劉邦說,「可以啊!你把我的父親和我的夫人都還給我。」項羽就把劉邦的父親和劉邦的妻子呂雉還給了劉邦。雙方簽訂了一個協議,以鴻溝為界(河南有一條南北走向的一條河叫鴻溝),鴻溝以東歸楚,鴻溝以西歸漢,這就是楚河漢界。

河南省滎陽市的鴻溝即是昔日的「楚河漢界」。
河南省滎陽市的鴻溝即是昔日的「楚河漢界」。

這時已經到了公元前203年的十月份。項羽和劉邦簽訂了和平條約,準備帶兵東歸,回到彭城休養生息。劉邦也準備撤兵,被張良攔住。《史記》中記載,張良對劉邦說,項羽現在之所以跟你簽訂條約,是因為他不行了。若不趁這個機會把項羽滅掉,就是養虎自遺患,將來一定會給自己招來麻煩的。

劉邦一聽,立刻帶人去追項羽。項羽看到劉邦竟敢來追, 掉轉頭來迎戰劉邦,劉邦戰敗。

劉邦打仗確實打不過項羽,就向張良詢問對策。張良給劉邦出了個主意說,你把韓信和彭越找來,承諾把從睢陽(現河南商丘)到谷城(現山東東阿)這塊地方劃給彭越;把從谷城到大海這塊土地劃給韓信。用這兩個封地作為賞賜,讓他們來幫助你。

這時候韓信已被封為齊王。齊這個地方是一個反覆之國,所以韓信自請為代理齊王,劉邦直接把韓信封為了齊王。

劉邦接受了張良的建議。韓信和彭越的軍隊按照約定來協助劉邦,將項羽的軍隊圍困在垓下。

◎四面楚歌 霸王別姬

垓下被圍的時候,項羽手下的兵已經不多。韓信讓他的士兵在垓下唱起了楚地的歌曲,「四面楚歌」這個成語就這麼來的。

項羽聽到歌聲非常吃驚,奇怪為甚麼在漢軍的隊伍中有這麼多的楚人。項羽自己是楚人,當他發現很多楚人都在反對他、自己的根據地沒有了的時候,項羽變得非常沮喪。他在大帳中點起了蠟燭,擺下了酒宴,好像一個告別宴。這個時候的項羽已經沒有了爭霸天下的雄心壯志,他的心中現在只惦記著兩件事情:一個是他的寶馬,一個是他的美人。寶馬就是他的那匹烏騅馬,美人的話就是虞姬。項羽在大帳之中拔劍起舞,自己做了一首著名的詩:

力拔山兮氣蓋世 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柰何 虞兮虞兮柰若何

項羽唱這首歌時,他手下的將軍們十分難過,「泣下數行,莫能仰視」。英雄末路格外讓人唏噓。想當年項羽在巨鹿大戰時,破釜沉舟,打敗了章邯。那個時候,那些將領們看見項羽時,是甚麼心態?《史記》中寫的是,「諸侯入轅門,膝行而前,莫敢仰視。」大家都是跪著走到項羽的面前,沒有人敢抬頭看他。現在是「莫能仰視 」,當時是「莫敢仰視」,當時沒有人敢看他,現在沒有人能看他,因為大家都在低頭掉淚。

這段故事後來被文人和藝術家做了很多的演繹發揮,如:「霸王別姬」、「虞姬自刎」。虞姬自刎的故事,在正史中沒有記載。史書上只是說,項羽當時唱了這麼一首歌,就是虞姬啊虞姬,我拿你怎麼辦?

半夜裏,項羽帶著八百士兵突圍,向南而去。項羽順利突圍出來 ,走了一陣之後,迷了路。他向一個耕田的老農問路,老農不知出於甚麼原因,給項羽指了一條錯路,弄得項羽誤入了一個沼澤地。項羽又折回來,到了東城。這時,項羽的部隊只剩下二十八個人。

劉邦手下的騎兵將軍灌嬰率領五千騎兵,緊追項羽這二十八個人,一直追到了烏江邊上。

◎悲情霸王 烏江自刎

項羽一看,前面是茫茫大江,後面是五千的敵軍騎兵,已經無路可走,於是就把僅剩的這二十八個人集合起來說,自從我起兵反秦以來,「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誰也擋不住我的路,我從來都沒有失敗過,而今天我卻陷入這個困局。不是我項羽打仗不行,是老天要我亡,現在我要向你們證明一下這是天意。怎麼證明呢?我現在要「為君快戰 」,就是我要給你們痛痛快快地打一仗,而且要做三件事:第一是「潰圍」,衝破漢軍的包圍;第二是「斬將」,我要斬一員漢將;第三是「刈旗」,我要砍倒漢軍的軍旗。

項羽說,如果這三件事情我都能做成的話,就說明不是我項羽打仗不行,而是老天爺真的要亡我。於是項羽把騎兵分為四隊,從一個山坡上衝下去。

項羽打仗真的就像摩西過紅海,手杖一揮就把紅海兩面分開一樣。項羽拿著戟衝上去,漢軍紛紛向兩邊潰退。

項羽很快衝垮了漢軍的包圍圈,斬了一名漢將,並將漢軍大旗砍倒。當時有一個叫楊喜的人(後來被劉邦封為赤泉侯),他也想跟項羽較量較量。

項羽看到楊喜時,瞪起眼睛,朝楊喜大吼了一聲。《項羽本紀》上說:「赤泉侯人馬俱驚,辟易數里 。」項羽瞪眼暴喝一聲,楊喜人馬俱驚,轉身就逃,向後跑了好幾里,都不敢回頭。

項羽做完這三件事情之後,把手下的騎兵都聚集起來。二十八個人中只損失了兩騎,就把漢軍的包圍全衝破了。項羽問部將:「何如?」部將都佩服地說:「如大王言。」

這時,烏江亭長來見項羽說,大王!烏江之上只有我這一條船,只要大王上了我的船,渡過烏江,江東地方千里、人口數十萬,還可以再建立一個國家,我們還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項羽卻哈哈一笑說,天要亡我,我還渡江幹甚麼?當年我帶了八千子弟渡江西征,而今一個人都沒有回來,就算是江東父老可憐我,還讓我做他們的王,可我又有甚麼臉面去見他們呢?我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這匹馬,它跟了我五年,這匹寶馬曾經日行千里,請你把我這匹馬帶過江。項羽把烏騅馬託付給烏江亭長後,命令士兵全部下馬,持短兵與追上的漢軍接戰。

項羽一人力殺數百人,自己身上也受了十幾處創傷。此時,筋疲力盡的項羽看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呂馬童也在漢軍中,項羽就跟他說 ,你不是我的朋友呂馬童嗎?我聽說漢王懸賞千金要買我項羽這顆人頭,我就把它作為一個禮物送給你,於是項羽就在烏江邊上拔劍自刎。漢軍將領紛紛衝上去搶項羽的屍體,光自相殘殺就殺死了數十人。一代霸主項羽就這樣死去。

項羽在中國的歷史上留下了一個非常鮮明的霸王形象。當年在巨鹿大戰的時候,他破釜沉舟;後來在廣武澗跟劉邦決鬥時一聲怒吼,嚇得樓煩把弓箭掉到地上,逃回大營;烏江邊上大吼一聲,嚇得赤泉侯楊喜「人馬俱驚,辟易數里」。如果項王留下的只是這樣一個霸王形象的話,他也不過就是一個蠻力型的勇將,但《史記》上把項羽的形象刻劃得非常豐滿,於是就有了霸王別姬那一幕。人們由此發現英雄也有人情味,同時也是有畏懼之心的。

一個人沒有畏懼之心,未必是一個英雄,一個白癡也可能是無所畏懼,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有多麼的強大。英雄是在他心存畏懼的時候,還能夠戰勝自己的畏懼,繼續去戰鬥,這是項羽非常可貴的一種精神。直到最後,項羽也沒有選擇怯懦逃生 ,而是選擇了在烏江邊自刎。

後來北宋大詞人李清照在《夏日絕句》中稱讚項羽道:

生當做人傑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一代霸王項羽就這樣死了,他的死也標誌著楚漢戰爭的結束。劉邦得到的並不是一個太平的天下。在後來劉邦做皇帝的八年時間裏,有七年仍然在打仗。

劉邦為甚麼要打仗?他又採取了甚麼樣的政治和文化手段,去鞏固他新建的大漢王朝呢?請看下一章 《大漢開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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