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下行之後,外匯吃緊,中共決定對外開放金融,希望既解燃眉之急,又顧長缺之憂。但是,以華爾街為代表的西方金融界未必會積極響應,因為他們擔心現在去中國投資,會困在能進不能出的「加州旅館」裏。中共越是害怕公佈經濟真相,外資的「加州旅館」之憂就越強烈。

一、困難時期開放金融

中國的經濟下行越來越明顯,可以說,昔日的經濟繁榮已成為歷史,經濟困境成為一種揮之不去的現實。近幾年來,為了減緩經濟下滑,中共不斷用各種方法擴大貨幣投放,希望能夠刺激經濟增長,但收效甚微。最近官媒承認,「中國政府從2018年下半年以來實施的一系列十數萬億元人民幣經濟刺激政策,沒有從根本上激發起中國經濟的活力,就如同一針針『強心劑』一樣,僅起到了遏制經濟加速下滑的效果。」

用一個比喻來形容這種狀況,就好比一個病勢沉重的病人,已經沒有立竿見影的特效藥可用,醫生只是不斷注射「強心劑」,雖然暫時讓病人活了下來,但「強心劑」用多了,效果會越來越弱,畢竟「強心劑」只是救急,卻不能消除病源。我發表在10月10日的《大紀元》上的文章〈增長的困境:中國經濟進入「蹺蹺板年代」〉,說明了中國經濟的「病症」根源,那就是,今日的經濟困境其實是「昔日盲目追求高增長而胡折騰的必然後果」。

正常情況下,遇到經濟困境後當局本應小心謹慎,避免用「虎狼藥」造成病勢加速惡化。但是,最近中共卻反其道而行之,決定對外國金融機構開放中國的金融業,這個決定對中國脆弱的金融系統顯然會構成衝擊。10月中旬李克強已簽署國務院令,加速放寬外資銀行准入,全面取消在華外資銀行業務範圍限制。官媒也承認,「這是中國經濟的又一次『冒險』」。

開放金融業是中共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時所作的多項承諾之一,但多年來中共一直拒絕兌現這一承諾。為甚麼在當年經濟繁榮之時中共堅決拒絕對外國金融機構開放金融業,如今卻選在經濟困難時期要冒險一搏?欲理解這一點,就要先回顧一下中共過去為何拒絕兌現開放金融的承諾,現在又是甚麼因素讓中共不得不冒險將金融業對外國金融機構開放。

二、金融開放起伏20年

2001年中國剛剛加入WTO時,原本答應會在幾年內開放金融業,但事實上這個「幾年」的承諾拖到近20年後才擺上檯面。為甚麼中共長期不敢開放金融業?根本原因是中國的銀行業長期受計劃經濟的束縛,成了計劃部門的「錢袋」,而無法轉變成商業銀行的正常運轉模式。所謂商業銀行的營運,其主要的資金來源於民眾的儲蓄,銀行只是借人之款從事營運,當然對貸款風險必須有獨立慎重的評估,一旦倒帳也得收回抵押物,以免銀行存款人血本無歸。但中共的銀行系統長期以來一直是官有官辦,奉命貸款,因此無法按真正的商業銀行規則行事。

改革之前的毛時代,中共的經濟管控採用計劃經濟模式,財政部門集中了全國的資金,由國家計委指定用途、分配使用。銀行除了代管財政資金的收支劃撥,只有少量的居民存款和企業流動資金可供放貸,其用途也僅限於國有企業的短期流動資金之需。到了開始經濟改革的1980年代,財政支配的資金份額明顯下降,而居民收入提高後為了購買耐用消費品,儲蓄大增,於是銀行的資金來源變得越來越依靠居民儲蓄。

資金來源變了,但銀行的管理模式未變,因為掌管經濟的國家計委始終抱持計劃經濟年代的舊思維,認為居民儲蓄靠不住,隨時可能提存,一旦大量提存,就會衝擊物價,因此銀行收存的儲蓄被視為「籠中虎」,必須防止「虎出籠」。同時,國家計委堅持要由它來支配銀行資金的運用。90年代國有企業的全面虧損越來越嚴重,金融系統的四大銀行(工商、中國、建設、農業)奉命為國企「輸血」,號稱「安定團結」貸款,最後國企的衰敗導致銀行壞帳激增,幾乎把金融系統拖到了破產的邊緣。

等到外企隨中國加入WTO而大批進入中國之時,中國的銀行業正處於受國企大範圍破產拖累、貸款「打水漂」的艱困之時,中共自然不敢讓外國銀行在國內經營,否則國有銀行必定垮下去。於是當局嚴守金融開放的門檻,把外國銀行拒之門外。到了2005年中國經濟面臨「錢荒」的威脅,在緊迫情況下當局決定開啟金融開放的大門,在2006年放寬了外資銀行的准入門檻,匯豐、摩根大通、友利、德意志等銀行紛紛踏足中國,甚至開設了分行。但是,「造化弄人」,2008年爆發了國際金融危機,中共害怕受到波及,再次關緊了金融開放的大門,嚴防死守金融海嘯對中國金融的衝擊。

三、繁華褪去之後金融業的尷尬

2008年以後中共走上了依靠土地財政和貨幣超發來刺激經濟發展的道路。2009年中國廣義貨幣(M2)佔GDP的比例超過170%;從2015年到今年3季度廣義貨幣已連續5年相當於GDP的兩倍以上。在經濟表面繁榮的狀況下,主要依靠連續多年對美貿易順差每年數千億美元的積累,中共的外匯儲備一度於2014年6月接近4萬億美元。國內人民幣資金過剩,對外的外匯儲備又非常充裕,中共自然不再考慮對外開放金融業。

然而,這樣的「榮景」如曇花一現,很快中共的金融就開始遇到麻煩了。隨著國內的銀行熱衷於賺房地產業的錢,房地產泡沫越「吹」越大,瀕臨「爆破」的邊緣,經濟開始下行,通過貨幣超發來拉動經濟發展的道路終於走到了盡頭。房價飛升、資金空轉、金融投機盛行,標誌著中國經濟進入了「脫實向虛」的扭曲階段。

2017年以來,經濟下行造成實體產業前景暗淡,債務高築,銀行除了繼續放房地產貸款,在實體產業已經找不到多少願意繼續擴大生產、又資信可靠的企業了。對這種局面,中國金融業行內用一句話來形容,「錢太多了,但流不動。」所謂錢多,是指中央銀行不斷「放水」、擴大資金投放規模;所謂流不動,是指銀行缺少優質的貸款客戶。2018年一大批債務違約、產能過剩、過度借債的企業破產倒閉,而循規蹈矩地經營的中小企業則生存環境日益惡化,企業們再也不敢大手筆貸款了。以前銀行對地方政府的基建項目興趣濃濃,現在,高回報的項目所剩無幾,剩下的都是一些高風險、低回報的項目,給地方政府融資,可能就打了「水漂」。於是便形成了央行不斷「放水」、企業不敢貸款、銀行不敢放款的局面,其後果是巨量資金在金融機構中淤積。

過去兩年半當中,銀行業通過放貸形成的資產增速從過去的15%左右降低到目前的8%。由於央行「放水」給商業銀行的資金多半沉澱在銀行中,央行的資金「水龍頭」甚至出現了「回水」,即央行對商業銀行的借款不升反降,今年9月底比去年底下降4.2%。在資金過量、經濟依然下行的情況下,此刻的中國真缺少外資金融機構來投資送錢嗎?顯然不是;也就是說,此刻中共決定對外開放金融業,其實另有所圖。

四、開放金融救外匯儲備?

外資金融機構去中國投資,有兩個結果,其一是把外匯資金換成人民幣,以便在中國營運,其二是為中國的金融業再增加人民幣資金投放。但如上所述,中國現在已經是人民幣資金過剩,並不缺外資帶來的這些人民幣資金。那麼,對外開放金融,中共所圖為何?實際上,中共看重的是外匯,因為外匯儲備吃緊了。

中共的外匯儲備曾經一度接近4萬億美元,但從2014年6月的峰值到現在,外匯儲備已經減少了四分之一,只剩下3萬億美元左右,而且還正在進一步下降。表面上看,3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已經是個巨大的數字了,這麼多外匯儲備,還會出現外匯吃緊的局面嗎?答案是,確實吃緊,因為這3萬億美元首先要應付近2萬億美元的短期外債,這些短期外債一到期就必須立即償還;另外,外商在華投資已接近6千億美元,而中美經貿談判一年多以來不少外企開始陸續撤資,它們撤資和利潤匯出所需外匯也是巨大的開支,在對外開放金融的情況下,當局不敢扣住這筆外匯不放手;扣除這兩筆硬開支,外匯儲備只剩下幾千億美元可動用,而中共長期靠從美國每年淨賺幾千億美元來補充外匯儲備的路子已經中斷,今後每年進口石油、糧食、製造業零部件等經濟必需品的外匯支出很快會把剩下那幾千億美元耗盡。所以,中共的外匯捉襟見肘,已經亮在了桌面上。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中共這次決定對外資開放金融業,希望到中國投資的外企金融機構能源源不斷地送上急缺的外匯,既解燃眉之急,又顧長缺之憂。但是,全球金融業的運作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喜歡「錦上添花」,不願「雪中送炭」。「錦上添花」是在企業經營良好時為其融資;但一旦企業經營困難,金融機構唯恐避之不及,當然不會「學雷鋒」,送上貸款,行「雪中送炭」之「義行」。金融機構不願「雪中送炭」,道理很簡單,因為它們是用客戶的錢經營,自己並非金主,若把客戶的錢變成了「打狗」的「肉包子」,如何向金主交代?

在10月宣佈對外開放金融業之前,9月中共曾經宣佈取消境外機構投資者對中國股票、債券的投資限制,但這則9月的消息並未在華爾街引起中共期待的反響。《華爾街日報》9月12日刊登了一篇文章解釋說,中國市場不再是海外投資者的「夢想之地」(Field of Dreams),而是能進不能出的《加州旅館》(Hotel California)。《加州旅館》是美國老鷹樂隊(Eagles)1977年的歌曲,曲中唱到,旅館看門人說,「我們只有迎客計劃。你可以隨時結帳,但你永遠無法離開。」顯然,華爾街的不少人已經注意到,北京想從外國投資者那裏圈錢,而能否幸運地安全撤出,全看運氣了,畢竟中共的外匯短缺啊。

依照中國經濟下行的趨勢來看,外匯吃緊的局面只會越來越嚴重,如此則西方金融機構的《加州旅館》之憂豈會消散?這次的對外金融開放聽起來挺「改革」,但是,如今中共的「改革」口號已今非昔比,再也沒有耀眼的閃亮。外資看重的是經濟真相,偏偏中共害怕真相暴露,千方百計地在經濟真相外面包上一層層「包裝紙」,可「包裝紙」越多,外資的警惕和擔憂也越重。

開放金融真能救外匯儲備嗎?恐怕只是北京的又一次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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