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英國議會以344票反對、286票支持,第三次否決了首相文翠珊的脫歐協議。4月1日,英國國會下議院就四項脫歐動議進行表決,包括關稅同盟、挪威模式等,但所有議案均未能獲得多數支持。接下來,如果英國下議院無法通過脫歐協議,首相文翠珊需要在4月12日之前向歐盟爭取更長的脫歐延期,否則將可能面臨無協議脫歐。

3月21日,歐盟27個成員國的領導人初步決定,同意延遲脫歐期限到5月22日,但英國須於4月12日前決定未來方向。( Sean Gallup/Getty Images)
3月21日,歐盟27個成員國的領導人初步決定,同意延遲脫歐期限到5月22日,但英國須於4月12日前決定未來方向。( Sean Gallup/Getty Images)

自2016年6月23日英國全民公投脫歐之後,脫歐進程一波三折,發展到今天仍然方向不明,脫歐和留歐兩個陣營勢均力敵,分歧激化。為甚麼英國脫歐進程這樣困難重重?

歐盟成立和歐洲一體化的背景

歐盟的成立,有其歷史背景。除去經濟因素之外,在政治層面,歐盟是一種和平解決國際衝突的模式,它將數百年來互相爭鬥的國家聚在了一起,它們現在決定只通過和平手段解決其衝突和分歧。其座右銘是「絕不重蹈覆轍」,或者如邱吉爾所說「動口不動手」。

但是,歐盟的成立和發展,還有其深層和意識形態的歷史背景。

二戰之後,歐洲各國處在左派和社會主義勢力的不斷攻勢之中。德國、法國都是左派政黨長期執政:德國是共產黨的發源地,社民黨(恩格斯和考茨基的黨)是魏瑪時代的執政黨,二戰之後從60年代到80年代連續執政16年;法國的戴高樂具有左派傾向。北歐三國奉行近似的社會主義,社民黨連續執政六、七十年。意大利雖然天主教勢力根深蒂固,但在90年代以後也逐漸左傾化。

歐洲一體化的第一個推手是美國的民主黨。1947年3月,美國民主黨參議員富布賴特、托馬斯、眾議員博格斯等在國會提出決議案:「國會贊同在聯合國的框架下建立一個歐洲合眾國。」1950年後接棒的就是法國、德國這兩個左派政黨執政的國家。

歐盟的理論推手,當數法蘭克福學派和其它「文化馬克思」主義者,如哈貝馬斯、安東尼紀登斯等人。他們聲稱,歐盟正在實踐「現代化的社會民主主義」。最近,當歐盟面臨脫歐風暴時,哈貝馬斯公開說,絕不能允許歐洲這個「文明社會的項目」失敗,全球共同體很有必要,「如果歐洲項目失敗,多久能回到現在的水平就是個問題。還記得1848年的德國革命:革命失敗後,我們花了100年時間重新達到與革命時期同樣的民主水平。」撇開「民主」之類的修飾詞,這是將歐盟的性質與馬克思、恩格斯親自參與的「1848年革命」等同起來,其對左派的重要可想而知。

法蘭克福學派對歐美左派最大的貢獻是從理論上開啟了「反文化」運動,用激進的女權主義、LGBT、毒品、暴力犯罪、性革命、迷幻搖滾等形式將文化馬克思主義變成叛逆思潮,讓年輕人站起來反對四、五十年代父輩的價值觀,包括反冷戰、反越戰、反基督教、反種族隔離等等。

從根本上來講,歐盟的理念是先將歐洲一體化,再進而將全球推向一體化,逐步實現社會主義到共產主義的超級烏托邦理念。

戴卓爾夫人的反擊

左派推動的歐洲一體化進程,在40年間經歷的一次挫折,來自於英國保守派領袖戴卓爾夫人。她堅決反對歐洲統一貨幣,認為歐盟是「社會福利政策的試驗品」,建立歐元區「可能是當代最愚蠢的舉動」。

1979年戴卓爾夫人出任首相時,接手了一個爛攤子,一個「無法管理的國家」。英國在工黨長期實行的福利制度下已接近癱瘓。產業的國營程度接近東德,缺乏活力。英國經濟陷入嚴重滯脹,收入稅高達83%,GDP增長率不足2%,通貨膨脹率則有22%,失業率居高不下。而受縱容的工會還在罷工,要求制定保護條款、要求加薪,使通脹越演越烈。

戴卓爾夫人推出全新的預算案:大規模減稅、大規模減少公共開支、大規模出售國企、大規模出售公租樓,同時將「國企」全盤「民營化」。反對改革的內閣成員被她無情撤換。在保守黨大會上,她訓斥黨內的溫和派(建制派)是「爬不動的螃蟹」。不甘心失敗的工會發起了1980年和1984年大罷工,左派組織也在城市裏發動騷亂,悉數被其鐵腕鎮壓。

戴卓爾夫人大刀闊斧的改革,使戰後英國再次崛起。產業私有化,自由市場經濟,激活了經濟;削弱工會,降低了解僱成本;削減福利和政府開支,降低稅收(個人所得稅的基本稅率從33%減到25%,最高稅率從83%減少到40%),重建了英國的中產階層;採取穩健的金融政策,讓倫敦成為全球金融中心。整個80年代,英國GDP增速達5%,通脹率則下降到4%,普通居民持有大企業股票的比例從7%上升到20%……一部紀錄片如此形容戴卓爾夫人時代的英國:「人民富有了:買樓、消費、跳舞唱歌喝酒。」BBC則用一句話讚揚鐵娘子的功績:「戴卓爾夫人挽救了英國經濟。」(以上部份內容選自《沈默克:特朗普的生死之戰:詳解貿易戰謎局》一文)

英國和歐盟

孤懸海外的英國,也沒有避免左派當道的命運。早在1924年,蘇共政治局成員、共產國際主席季諾維也夫曾致信英國共產黨,要求不惜一切支持工黨贏得大選上台執政。二戰期間,保守黨與工黨合組戰時聯合政府,首相邱吉爾的注意力集中於海外和軍事,國內事務由工黨副首相艾德禮主持。工黨趁此機會大肆宣揚福利主義、社會保障體系、企業國有化,並聲稱社會主義在英國不是烏托邦,很快就能實現。

1945年,工黨靠著這套模仿蘇聯計劃經濟的政綱贏得大選,邱吉爾和保守黨黯然下台。1947年,工黨宣佈英國正式成為全球第一個福利國家。從此,高福利+高稅收+國有化一直是工黨的利器。其它國家亦步亦趨,福利主義和用高福利買選票的左派政黨便在歐洲大行其道。

1970年代中期,石油危機爆發,歐洲原油供應緊縮,經濟發展裹足不前,於是各國進入了「福利國家危機」。瑞典的社民黨試圖壓低福利、削減赤字預算,卻導致大選失利,結束了連續44年的執政黨地位。勝選的中央黨政府迫於財政困難,不得不提出了緊縮開支、削減福利,在遭到民眾強烈抗議後也無奈下台。於是各派政黨為討好選民,只能不斷提高福利水平,造成「福利超載」,國家靠借錢度日。

英國當初加入歐盟的主要原因,在經濟層面上,是因為「英國已經失勢」。其實就是對經濟衰退所作出的反應,最初歐洲經濟共同體的6個成員國的經濟表現超過了英國,歐洲工業化國家的貿易增長要比英國快得多。

在政治層面上、在冷戰的背景下,穩定、團結的西歐是英國一項重要的國家利益。國家安全成為重要問題,盟友美國不斷地敦促英國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英國1971年的《白皮書》稱:「如果英國不加入歐共體,僅僅一代人時間,英國將放棄帝國的過去,拒絕歐洲的未來。」

為何脫歐困難重重?

如果按照上文的邏輯推演,英國脫歐是在起到阻擋左派勢力發展的事情,為甚麼這件事情會如此困難重重?

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現在這件事情,已經加入了「中共」這個因素。

這十幾年來,中共加速了向全世界滲透和擴張的速度與規模,其中,歐洲是中共正在攻陷的一個重要的陣地。

中共利用經濟利益誘惑、訂單外交、收買歐洲政客、派遣大量間諜特務、紅色媒體滲透等全方位的超限戰,其中包括利用「一帶一路」戰略和華為的5G網絡等,正在全面滲透和控制歐洲,最終要用中共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和政權統治模式,佔領全歐洲。

但是,由於現在歐盟的28個成員國,已經結成一個相對統一的政治和經濟聯盟,歐盟成員國與其它國家達成的政治和經濟協議,都不能違背歐盟的法律,都受到歐盟的法律和各項條框的約束。因此,中共在向歐盟成員國滲透和擴張的時候,就困難重重。

因此,中共正在採取分化歐盟成員國,採取各個擊破的戰略。以此觀止,英國如果在此時刻脫歐,正中中共下懷,在客觀上起到幫助中共攻佔歐洲的作用。

英國保守黨政府和脫歐派政客,將未來的希望寄託在所謂「全球化的英國」的口號之上。

他們夢想,英國擺脫歐盟法規的羈絆,就能與中國等經濟體簽訂貿易協議,發展經貿關係,打造一個「全球化的英國」,重塑大英帝國時代的輝煌。

但是,倫敦《金融時報》評論員托尼巴伯(Tony Barber)此前發表文章指出,英國要依賴中共來重振經濟,恐怕並沒有那麼簡單。

文章說,中國商界人士喜歡到英國投資,是因為英國是進入歐盟共同市場的跳板。但是,一旦英國「硬脫歐」,即離開共同市場和關稅同盟,英國的吸引力就將大大降低,英國在中英貿易關係中的地位也將降低。

牛津大學中國中心主任拉納米特(Rana Mitter)教授對《金融時報》說,「硬脫歐」會使英國在中英貿易談判中處於劣勢,英國將不再是一個與中國平等的談判方,而將降到一個乞求者的地位。

西方學者的這些預測並不新鮮。自從脫歐公投之後,中國學界和媒體一直有類似的論斷。

去年11月,在海南三亞舉行的第四屆中國企業全球化論壇上,香港大學教授陳志武表示,英國脫歐「對英國不是特別有利,但是總體上會對中國非常有利,因為英國要脫歐的話,就更需要中國方方面面的幫助和合作,這就使得中國談判的地位會大大地改進」。

早就有歐洲評論家指出,中共對歐洲的經貿戰略是「分而治之,各個擊破」。英國脫歐,無疑為中共分裂歐洲以致整個西方世界提供了機會。

官媒《中國日報》去年曾發表文章說,要「積極看待英國脫歐對華影響」,因為在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的今天,「脫歐後的英國會全面支持自由貿易」,對中國出口有利。

因此,在如今美國特朗普政府與中共展開貿易戰,全面遏制和反擊中共全球擴張的大背景下,在全球抵制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滲透的背景下,中共全面遭到圍剿並最終滅亡,是大勢所趨,也是天意使然。英國在現階段留在歐盟,有利於遏制中共入侵歐洲,脫歐有違天意,因此,脫歐進程必然困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