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姚根娣和許多敢仗義執言的人,找到街道「革命委員會」為母親和父親說情,竟然得到「研究研究,請示一下」的答覆。三個月後,母親解除了「勞動改造」,不久,父親也終於通過了「檢查」。我知道,這和他們平時處事待人平和善良是分不開的,里弄裏許多人都在為他們向街道說情,街道方面也只能順水推舟了。

更何況父親也曾為革委會副主任家打過好幾件家俬呢。父母親得到了「解放」,重新回到了「毛主席的革命路線」上,他們似乎又能和平常人一樣了。但我知道,他們,作為「人」的尊嚴已經受到了無情的摧殘,心靈上的創傷,使他們衰老了許多。母親的兩鬢斑白了,父親的腰背也彎了下來,他們很少再有爽朗的笑聲了。

養兒方知父母恩 仁慈博愛是楷模

1976年10月,「文革」災難終於結束,1978年我考進了大學。這在我們弄堂裏算是頭一遭。高中畢業十多年後,還能跨進大學的校門!看著大紅的錄取通知書,父親樂了,當天晚上還開戒喝了點酒。母親笑了,母親也急了,31歲的我剛剛進大學,照老規矩大學生是不能結婚的,等我畢業後再結婚,那她要等到甚麼時候才能抱孫子啊?

1980年,高教部發文允許高齡大學生結婚。我終於也成家了。大禮前夕,媽媽悄悄地走到已經佈置停當的新房裏,把一個小布包交給我。我打開一看,整整1,200元錢!天哪,進廠三年滿師以後我每月才30多元錢工資,還要吃飯、穿衣、零花,這些錢她是怎麼攢起來的!望著她那充滿笑意的臉,我強忍著淚水,叫了聲:「媽!」她只是輕聲說了句:「小點聲,你爸不知道。」

婚後第三天,我陪新娘回娘家。從她娘家回來已經很晚了,打開家門,看見父親坐在桌邊,手裏拿著一個小紅紙袋。他見我們進門連忙站起身,走到我新婚妻子身邊,把紅紙袋交給她。一聲不響地走回自己房間去了。我們進了房間打開紅紙袋,裏面是嶄新的10元紙幣,一數整整50張。妻望著我,我望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婚後數年,我也成為父親了,孩子誕生在仲秋的凌晨,故而父親為其取名「晟兒」。此後,我們也為自己的孩子操勞忙碌,為孩子的病痛擔憂,為孩子的學習操心,為孩子的成長高興,為孩子的成就自豪。每當身為父母的我們為孩子做了些甚麼,或者擔心些甚麼時,總情不自禁會想起我們的父母當年為我們操心勞累的情景。

「養兒方知報娘恩」,當我們開始理解,開始醒悟,想要報答他們時,他們卻都已老了,很多東西已經享受不了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