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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開皇十八年末的一個良辰吉日,天空彩雲呈祥,雲氣繚繞,忽有二龍從天而降,直抵唐國公的武功別館外。神龍通體流金溢彩,不可逼視,在館外盤旋優遊,三日而去。萬物有靈,聖人出世,天地間必有感應。這突如其來的祥瑞之象,原來是在神明護送貞觀明主的降生,慶賀即將到來的不朽功業。這一天,李世民身負真龍王氣,化身唐國公的二公子,四歲時更得相士預言,有「濟世安民」之兆。待長大成人,他立馬橫刀,過關斬將,一路加封秦國公、趙國公、秦王、太子,終成李唐一代帝王。 

原配妻子長孫氏,亦有昭示吉祥富貴的神蹟顯現。大業年間,長孫氏歸寧永興里,在舅舅家暫居。高士廉的妾室張氏,在長孫氏的屋舍外驚見二丈高的駿馬:雕鞍玉勒,纖毫畢現;炯目健蹄,儀態悠閒卻行止有度。這景象瞧得十分真切,不似幻覺。張氏心生敬畏,據實以告。高士廉請人卜筮,卦象顯示遇《坤》之《泰》。筮者說,龍是《乾》之象,馬是《坤》之象,卦象顯示此女將處尊位,貴不可言。 

這一雙門當戶對的璧人,先後感應降神奇觀,無人不道奇偉。然而天將降重任,必有一番辛苦磨礪,磨其心性,礪其才智。在並立帝后尊位之前,長孫氏陪伴世民衝破一重重風雨阻,邁過一道道生死劫,渡過動盪的隋唐之交。 

生離死別失至親 

大業九年對長孫氏來說,是喜憂參半的一年。隋煬帝掌權十四年,僅用「大業」一個年號,取義盛德大業。而在神的眼中,煬帝性格乖戾,所作所為早早損毀楊氏國祚,無異於滔天惡業。國本不安,自然波及國中每一人。新婚半年間,他們夫妻便迎來命運之神的第一道考驗,遭逢至親的生離死別。

此年正月,隋煬帝在涿郡屯兵,修城池,儲兵糧,準備二次征遼。唐國公李淵作為督糧官攜家眷出征。出師未捷,竇夫人意外病倒,純孝的世民便衣不解帶侍奉母病。然天不遂人願,賢惠睿智的竇夫人仍是在五月過世。婚服才褪,又加孝衣,世民少年喪母,在兵荒馬亂中匆匆送走母親的亡靈,此後常常沉湎於對母親的懷念和愧疚中。六月,家裏的妻子也逢巨變。楊素之子楊玄感久懷造反之心,趁煬帝北征滯留軍糧,以伐無道之君為名揭竿而起。為此,與其交好的高士廉受到牽連,被貶外放。 

一邊是慈愛的生母,一邊是情逾父親的舅舅,世民和長孫氏,未及成年,尚如稚弱的幼龍和雛鳳,這個新組建的小家庭失去倚靠的港灣,猶如一葉孤舟飄零在末世的淒風苦雨中。彼時,他們更感悟到生命的無常、世事的難料,唯有相濡以沫、彼此取暖、扶助撫慰方能步出人生的低谷。

患難見真情,這對少年夫妻第一次感受到對方的重要,也第一次喚發了心靈相偎、不離不棄的信念。太宗帝后能成為萬世景仰的典範夫妻,達到人間夫妻相知相守的最高境界,不能不說是他們同甘共苦的生活基礎造就。 

獨撐家業穩君心 

遠離至親的悲痛漸漸撫平,長孫氏的生活也漸趨安穩,中原局勢卻在暗流湧動。隋主荒淫無道,宮中盛傳「李氏當圖」的讖語,李淵效忠皇室,一直奉帝命南征北戰,退敵招降,幾年來實力不斷擴大。雖然他早年也得相士「一國之主」的判詞,但並不敢篤定這預言說的竟是自己,反而為煬帝的猜忌惶恐不安。 

大業十三年,唐國公李淵任太原留守,長孫氏隨夫君定居太原。李淵子女眾多,此時卻也只有世民一家侍奉。十七歲的次媳長孫氏便獨自擔起當家主母的責任,接受上天對未來國母的歷練。雖說長孫氏也是恭讀列女、恪守禮教成長起來的,但畢竟是嬌生慣養的繡戶千金。在她進入婚姻角色的初始,家裏沒有婆婆的指導、妯娌的幫襯,對她來說,真正把書卷和閨門中學來的道理,用在現實中,不啻為一道潛藏的坎。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古人稱女子出嫁為「歸」,今人說是女性的第二次投胎,步入婚姻,她們的人生將出現新的開始。古時的妻子,嫁到夫家便隨夫姓,終生侍奉翁姑、相夫教子,身後也以入夫家祠堂為榮。看上去無用於世間,殊不知女子賢德、達理與否,直接影響丈夫乃至整個家國的興衰榮辱。從長孫氏出嫁的這幾年,更是隋末風雲際會、變幻莫測的關鍵時期,長孫氏能做到治內以安外,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丈夫與公公能夠連年征戰,後顧無憂。從大業九年出征高句麗到十三年晉陽起兵,李淵與世民歷經大小戰役無數,往往戰無不勝。最後大唐初立,改元武德,都與長孫氏默默付出的辛勞是分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