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上隨後而來的第二部出租車。司機問我:「去哪裏?」我看見泓的出租車朝著海珠大橋的北邊開去,便指著相反的方向說:「朝南,江南大道南。」
泓,曾經至愛的泓,消失於黑夜之中,消失於茫茫人海。從此音訊杳無。揮別的當日,竟不曾意料,從此留下的傷感與創痛,會有多深、多巨!在隨後的幾年裏,我竟然對她懷念不已,思念如渴。夢中充滿她的影像,揮之不去。常常在夢醒的剎那,熱淚盈眶。我原是一個情種!
憂鬱,憔悴,衰老,接踵而至。一年間,我形貌驟變,攬鏡自照,竟然認不出自己的模樣來。有一天,我突然扔下鏡子,對自己大叫一聲:「我必須離開中國!」
紅塵滾滾的廣州,如過江之鯽的紅男綠女,只是我眼前飄渺恍惚的影子。生活於我,竟然失去了全部意義?我的生命,因泓的離去,如自由落體般,墜入無邊黑洞。空洞的人生,空洞的心境,持續著,難以逆轉。直到再度入獄。直到離開中國。
後來,歷經兩度牢獄之災後,我在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部詩集,題為《緋聞》。收入這本詩集的,大部份是我從前寫給泓的情詩,或有關我們戀情的詠歎。以一個不易被當局注意的書名(《緋聞》)和一個不易被當局察覺的筆名出版,暗渡文化官員的審查關。
出版這部詩集,意在紀念那段生死戀。應我的要求,泓的一張照片,被刻印在詩集的封底。那幾乎是泓僅存於我這裏的一張照片,從前為她拍攝於同濟大學三好塢湖畔。
黑獄中的一封信:我已別無選擇
結束三年牢獄之災,重返社會。滿懷重生的希望,希望卻很快破滅。八九的熱血,尚在周身蕩漾,滿眼卻是紙醉金迷的現實和醉生夢死的人群。無法融入這個酒池肉林的時代,無法適應這個銅臭熏天的社會。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這是每當我被朋友們推入歌舞廳時,心底升起的唯一感受。信件受檢查,電話遭竊聽,行走被跟蹤,另加每月被公安約談。這,就是九十年代,走出監獄的我,在中國的基本生存狀態。
偷渡,一枚郵票帶來的厄運
我再次入獄,幾乎是命中注定。在我獲得自由的那一年間,曾返四川探親。有一天,在成都,我站在九眼橋上等人。一位算命先生走上來,連聲喚著:「紳士!紳士!」執意要為我算命。我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你能說出我的過去,就讓你算我的未來。他只說出兩句話,便讓我驚異。
「你小的時候,雙親之一早逝。」他端詳了我的面孔、並看了我的手掌之後,說。「你曾經坐過牢。」他又說。我認真打量這個身材奇矮、著裝古怪的算命先生,讓他推算我的未來。「如果不小心,你還會再坐一次牢。」這位身著齊腳灰色長大衣的算命先生,撂下這麼一句。
果然。回到廣州,我一邊在外資企業工作,私下裏,一邊繼續推廣民主理想,常常向朋友傳送境外雜誌與書籍。於是多次遭到公安局傳訊。「絕不能束手就擒。」在又一次傳訊結束後,我決定吸取幾年前的教訓,隨時動身逃亡。
適逢前廣州學運領袖于世文、陳衛夫婦南下廣州會面。舊友重逢,不勝欣慰。就像有說不完的話,徹夜傾談。分析國內外形勢、以及自身受困而難有作為的處境,我談到偷渡香港、投奔自由的打算,建議他們跟我一道走。兩人經過一番猶豫,最終接受我的建議,說不妨試一試。
我們分頭出發,先是在廣州市區來回穿梭。終於甩掉跟蹤的便衣特務後,我擠上一部長途公共汽車,直奔海邊。在一個邊遠小城,按約定,我與于世文和陳衛再度會合。
我們打聽到一處偏僻漁港,在那裏,只要付費給船主,幾乎每晚都有漁船或快艇將大陸偷渡客偷運到香港。這些偷渡客,主要到香港打工。我們搭上一只被稱為「大飛」的快艇。這艘「大飛」在海面上飛來飛去,有時能聽見子彈擦艇而過的呼嘯聲。最終,「大飛」躲開了大陸巡警船,於夜半時分靠岸香港。 (27)◇
(選自陳破空《不受歡迎的中國人》/附錄:我的中國故事。香港開放出版社)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