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長詩《神曲》的敘述中,天神委派古羅馬詩人維吉爾,帶領作者但丁走出了迷途,並將地獄的各個層面,全部遊覽了一遍。整個地獄之旅,但丁用了一個比喻,地獄猶如波濤洶湧、無比險惡的大海。他把自己比作航海者,駕著一艘小船終於離開了險惡之地。當他們走出了「全宇宙之底」——背叛地獄,升入了第二個王國,也就是進入了風平浪靜的海面——煉獄。在這裏的靈魂,通過消去罪過後,期望可以獲得永生。

但丁寫煉獄系列的詩之前,他請求了幾位神,比如繆斯、司史詩的女神卡利俄佩(Calliope)(她是九位文藝女神的長姊)賜予他靈感,以提高詩文的內涵和意境。

在故事中,他們沿著地獄的黑暗之河逆流而上。走出地獄後,但丁的目光凝聚在地平線上,那裏湧現出如同藍寶石一樣柔和的顏色,猶如明淨無雲的天空上所呈現。這個明亮的景象與黑暗的地獄,截然不同,頓時令但丁感到心情愉快。他轉身看到了四顆明亮的星星,他稱「除了最初的人以外誰都未曾見過」這四顆星。

在不同的解讀中,大多數的學者皆認為,這四顆明亮的星星象徵著四種美德,分別是:謹慎、正義、堅忍、節制。按照東方的思維來理解,這四種美德通稱為:智、義、勇、節。

詩文所說的「最初的人」,是指上帝創造出來的亞當和夏娃,他們沒有受到撒旦(蛇)的誘惑之前,住在伊甸園,能夠看到這四顆明亮的星星。後來他們受到了誘惑,吃下了禁果,被趕出了伊甸園,從此住在北半球。他們是作為人類的始祖,其後代子孫在北半球繁衍生息,無法再欣賞到那些星光。

最初的人,思想無邪,天性純真,具備著四種美德。後來隨著世風敗落,但丁認為到了他生活的年代,已經沒有多少人能看到那四顆明星,也就是已經很少看到有誰能同時具備那四種美德。所以但丁看到四顆明星後,由衷地發出感歎。

他剛一轉身,就瞥見了一位老人。因四顆明星的照耀,老人的臉龐輝映著明亮的星光。但丁看他,如同看到眼前有一輪太陽一樣。這位老人的形象在明星的照耀下,不僅帶著光芒,而且十分莊嚴,令人心生景仰。

守護煉獄入口的這位老人,名為瑪爾庫斯卡托(Marcus Porcius Cato,公元前95—前46)。他生前是古羅馬的官員,以德行嚴峻聞名。公元前63年,他擔任護民官,後來成為元老院的貴族領袖。他支持龐培反對凱撒。龐培失敗後,卡托逃到烏提卡(古代非洲北部的濱海城市),聯合與龐培的岳父麥泰盧斯西庇阿反對凱撒。他困守孤城烏提卡(Utica),不願看到貴族共和國滅亡,不願被敵軍俘虜而自殺。

在《神曲》的敘述中,自殺者死後,元神會墮入地獄受罰,然而卡托是一個例外,在史詩《法爾薩利亞》、《埃涅阿斯紀》以及《帝制論》中,很多學者都把他描述為是美德的化身。他是「真正自由的最嚴峻的戰士」,「為了在世界上激發起對自由的熱愛,他寧可為自由捨棄性命,卻不為喪失自由而苟全性命,以此來證明自由是多麼的寶貴」。他以身殉國,以死亡的代價守護自身的四種美德。

卡托看到他們出現的位置,竟是從地獄陰暗的河流中逆流而上。在卡托的眼中,地獄是一個「永恆的牢獄」,沒有誰可以從那裏逃脫。所以他問道:「誰引導你們來?或者甚麼是你們的明燈,照著你們走出那地獄之谷永遠漆黑的深沉的夜?難道地獄深淵的法律就這樣被破壞了嗎?還是天上改換了新的法令,使被打入地獄者能來到我這山崖?」

維吉爾趕緊抓住但丁,示意他低下頭,雙腿跪下,以表示對卡托的恭敬,然後回答對方的問話。維吉爾說,他是奉了天女之命,去挽救但丁,作為旅伴扶助他。他懇請卡托,讓但丁進入煉獄,「他是來尋求自由的,為自由捨生的人知道自由如何寶貴;因為在烏提卡為自由而死你不以為苦,在那裏你丟下了你的外衣,它在那個偉大的日子將大放光明。」

「在那裏你丟下了你的外衣,它在那個偉大的日子將大放光明。」這兩句是指卡托捨棄了生命,寧可去掉那層人皮,也要捍衛心靈的自由。卡托生前不屈服,不苟且偷生。他死後沒有墮入地獄,反而負責監管煉獄的七層王國。在大審判之後,卡托和那些殉道的聖徒一樣,取回了身體,放出璀璨的光芒。在自殺者中,卡托是一個例外。

卡托監管的七層王國,指煉獄山上有七層環山平台,人的靈魂要在那裏磨練,以消除驕傲、妒忌、憤怒、怠惰、貪財、貪食和貪色等七大罪,淨化後才有機會進入天堂。

但丁所尋找的自由,不是現代人們所理解的,沒有原則的恣意放縱,而是自由地頌揚神,自由地思維美德,那是從罪惡中解脫的自由,心靈上的自由。這個建立在道德上的自由才是所有自由的基礎。

既是天神的旨意,派維吉爾去救護但丁,讓他走出迷途,於是卡托允許他們進入煉獄。並且提醒說,「那你就走吧,你要注意用一根燈心草繫住此人的腰,然後,洗濯他的臉,把一切污垢抹掉。」

維吉爾遵照卡托的意旨行事,拔下燈心草繫在但丁的腰身上。奇特的是,燈心草被拔下之後,在原來的地方又迅速生長出新的。詩文說:「啊,多麼奇妙!他剛摘下那棵謙卑的植物,就在他拔草之處,竟又有同樣的一棵立即破土而出。」

詩文中提到的燈心草,在現實中生長在沼澤潮濕的地方,它的莖杆細圓而長,可以編織草蓆和籃子,中心部份可用來做油燈的燈心。燈心草草莖柔韌,能夠經得起風吹雨打,《神曲》詩文以它來象徵謙卑的美德。

卡托讓維吉爾給但丁繫上燈心草,但丁才能登上那座山,筆者認為其寓意是,在人世間驕傲的但丁,必須要有謙卑和誠實作為懺悔的基礎,才能向山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