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洛可可式中國風的奠基人——華托

18世紀的中國風,最初在繪畫領域展露頭角。備受王室優待的畫家們,亦是狂熱的中國藝術品收藏家,他們最先嗅到時尚轉型的氣息,用手中妙筆描繪出更為清新秀美的中國風景。

安東尼華托。(Jean-Antoine Watteau)(公有領域)
安東尼華托。(Jean-Antoine Watteau)(公有領域)

在可考的畫作中,洛可可式中國風最早出自法國的安東尼華托(Jean-Antoine Watteau)之手。他是當時最具影響力的畫家,尤擅營造細膩、優雅的格調,並在他為數不多的中國風作品中,奠定了中國風設計的基調和模式。 華托繪製的中國人物風姿綽約,花鳥元素已具國畫韻味,因而他筆下的中國更有一種夢幻般精緻浪漫的氣質。

早年他牛刀小試,創作了《中國皇帝》、《中國神靈》兩幅裝飾畫,形象頗為古怪。1719年,他便為米埃特堡(Muette)的國王陳列室創作《中國和韃靼的人物畫》(Figures Chinoiseset Tartares)系列壁畫,人物涉及神明、帝王、僧侶、音樂家等,開始從裝飾畫向人物藝術畫方向轉變,並全面地展示中式場景。由於該城堡於18世紀中期被毀,那些珍貴的壁畫僅存一批翻製的版畫。

其中有一幅《中國花園》,描繪貴族夫妻與孩童在花園玩樂的場景。這一家三口穿著中式的交領衣,母親手搖扇子,姿態曼妙,父親安閒地休憩,頭戴尖尖的斗笠。畫中人物的衣飾都有東方特色,所處的花園卻彷彿一片田園風光,不見中國園林的意境。然而畫面傳達的優游自在的生活情致,投射出18世紀歐洲人的東方幻想。

華托還有一幅著名的中國風作品《中國女神紀某紹》(Idole de la Deesse Ki Mao sao),作品名稱源於畫作底部作者的手跡,類似於中國畫的題跋。畫面採用經典的「跪拜圖式」,東方女神左手拿著傘,右手拿著菠蘿裝飾的手杖,坐在樹根雕飾的枱上,接受兩位男子的跪拜。一男子留著長鬚,另一位帶著尖尖的高帽。人物造型帶著略顯怪異的東方特徵,女神則面帶巴黎貴婦般的優雅,毫無巴洛克式的莊重沉穩。作者正是通過富有創造性的天賦,表現了一個奇幻而風趣的東方神界。

鮑瓷器廠(Bow Porcelain Factory)製作的《中國女神紀某紹》(Idole de la Deesse Ki Mao sao)的仿製瓷雕,1750年左右。(公有領域)
鮑瓷器廠(Bow Porcelain Factory)製作的《中國女神紀某紹》(Idole de la Deesse Ki Mao sao)的仿製瓷雕,1750年左右。(公有領域)

此畫一經面世,便被其他藝術家借用。18世紀中期,英國的鮑(Bow)瓷器廠將平面圖畫改造成立體的彩瓷;克里斯托弗於埃(Christophe Huet)在尚蒂伊城堡的「大猴子室」內, 創作一幅戲仿之作,只是將女神變成波斯女子,跪拜者改為兩隻猴子。

田園詩般的人物風俗畫——布歇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公有領域)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公有領域)

在華托眾多的追隨者中,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 )逐漸探索出獨特的風格,將洛可可風格發揮到極致。他既是法蘭西學院的院長、路易十五的首席畫家,還是戈貝林皇家作坊的藝術總監。多重身份讓他長期為王室服務,其作品也更直接地反映了當時法國宮廷藝術以及中國藝術品的熱潮。

布歇早期的中國風設計作品,著意於忠實再現包涵中國元素的歐洲生活,表現出對中國文化的關注。18世紀30年代以後,他創作了兩幅油畫。1739年的《早晨的喝咖啡時間》(Le Dejeuner),描繪一家人進餐的場景,精細地刻畫壁爐兩側的器具和飾物,特別是左側的一尊彌勒佛像;而1742年的《化妝》(La toilette),展示閨閣內俏麗雅致的裝飾風格,一座花鳥屏風成為室內的最大亮點,襯托出貴族女性的審美品味。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國風油畫《化妝》(La toilette)。(公有領域)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國風油畫《化妝》(La toilette)。(公有領域)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國風油畫《中國舞蹈》(La Danse chinoise),亦博韋二期壁毯設計稿之一。(公有領域)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國風油畫《中國舞蹈》(La Danse chinoise),亦博韋二期壁毯設計稿之一。(公有領域)

而當他投入壁毯的設計,一個靈巧自然、風趣享樂的東方世界從此誕生。18世紀40年代,法國的博韋織毯場再次創作中國題材的掛毯。布歇的9幅大型作品正是其設計圖稿,主題分別是「中國皇帝上朝」、「中國皇帝宴請」、「中國茶飲」、「中國狩獵」「中國市集」、「中國舞蹈」、「中國漁情」、「中國婚禮」、「中國花園」等。從題目便可獲知,二期壁毯不僅有和一期相似的帝王生活場景,並且增添了貴族、市民等風土人情的表現。

即使是相同的主題,二期壁毯也有著迥異於巴洛克的藝術風格。以《中國皇帝上朝》為例,布歇不再刻意營造宮廷的神聖感。中心的皇帝表情木訥,臣子怪異的髮髻、東倒西歪的跪姿, 絲毫沒有對皇權的敬畏 。議政的朝堂似乎被安置在喧嚷擁擠的街市,有人把腦袋探出窗外觀看、有人躲在地攤後面竊竊私語。原本端凝肅穆的帝王圖,在洛可可畫家中,變成一幅輕快滑稽的風俗畫。

那展示民風民俗的作品,更是反映出洛可可藝術歌舞昇平的精神世界。《中國漁情》描繪了水鄉捕魚的旖旎風光,畫面的左下角,老漁夫與孩童表現出「黃髮垂髫、怡然自樂」的情懷,身邊斜倚的東方女子更具纖柔靜美的姿態。所有人都生活在休閒安適的環境中,捕魚不是為生計而勞作,卻是消遣光陰的娛樂方式。

再如《中國舞蹈》,中式場景變成了郊外市鎮,盤著髮髻的樂伎和異域髮型的舞者,在畫面最顯眼處專注地表演,坐在高台的官員卻被置於一角,反成陪襯。然而,所有人沉醉在「秋月春風等閒度」的極樂氛圍中,載歌載舞而不知疲倦。雖是同一廠家出品,一期的中國風壁毯,其濃郁宏大的繪畫風格塑造高貴、頌揚的情調,給人以奢華神秘之感;二期作品卻用輕巧的場面、淡雅的配色、宛曲的線條,力圖接近東方韻味,並勾勒出歐洲貴族逍遙人間、及時行樂的遊戲心態,讓人倍感親切與和樂。或許圖畫是最能直觀、快捷地反映時代風格的藝術形式,因而華托、布歇等畫家引領了古代歐洲的風尚,成為中國風藝術史上一連串聲名顯赫的名字。他們不僅留下了傑出的中國風作品,其創作題材與裝飾風格,更被非原創的匠人們大量模仿,從房間、花園,到家用器具、手工藝品等各個設計領域,無不充滿了瑰麗華美的中式裝飾。18世紀的歐洲世界,也因此而獨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