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跤顯然摔得不輕,我還可能暈過去了一陣子,因為等到意識稍微恢復,才驚覺身體已有一小部份浸在水中,好不容易驚魂甫定,卻發現自己有點兒頭暈、全身痠軟地連爬都爬不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撐著坐了起來。放眼四望,只見釣竿還躺在上方不遠處,釣具箱與那盒牛肝卻都不見了,八成已掉入溢洪道被急流給沖走了。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精神才稍微恢復一些,沒了魚餌我已無法繼續釣魚,只得作回家的準備。

此刻我仍然是溢洪道唯一的釣客,想找人幫個忙都沒人可找,只好自己胼手胝足地一寸一寸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上堤岸,卻又全身酸痛得連站都站不穩,再仔細打量自己一番,只見渾身泥污不說,雙手雙腳的關節處不是紅腫瘀青就是皮破血流,豈是用「慘不忍睹」就能形容的。

艱辛地爬上嬉皮車後,抬頭看看後視鏡子裏的我,確實把自己嚇了一大跳,臉頰顴骨一片青紫不說,額頭上還腫了一個好大的包!這大腫包不由得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聽表舅講的《聊齋誌異》中,那一段「嶗山道士」裏,王姓書生撞牆後「額上墳起,如巨卵焉」的趣事,就自個兒坐在駕駛座上莫名其妙地傻笑起來,笑得渾身酸痛不已。

又再休息了一陣子,天色大亮,眼見泥路上開來了一部皮卡(Pickup Truck),看樣子其他釣客即將湧入,我這身狼狽相還真見不得人,只好發動引擎開車上路。嬉皮車是手排擋,又沒有任何動力裝置如Power Steering之類的,四肢都得要賣力的使著,我拿出當年在成功嶺的「奮鬥」精神,勉強撐著上路,好不容易才灰頭土臉地開回了家。

在家休息了一整天,次晨上班,還沒有進辦公室,我的狼狽像就已在走廊上引起一些異樣眼光,雖然同事們似乎都鼓不起勇氣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不過我肯定他們私下一定是議論紛紛,只是沒讓我聽到罷了。

沒有多久,女秘書瑪格麗特來了個電話,說是「經理有請」。我心裏有數,經理八成是要問我「額上墳起」的事,我也決定實話實說,不怕被他笑話。進了經理辦公室,見他面容嚴肅的盯著我看,第一句話就是「把門帶上」,我開始有點兒忐忑不安,「坐下來老實告訴我,你去了那一間酒吧?跟誰打架啦?」其實經理這樣問我話是有原因的,講起來你也許很難相信,上世紀七十年代,我們這工作單位幾乎每個禮拜都會集體去上一次酒吧大喝啤酒,而且還是經理自己帶頭呢!這可又扯出另一段往事了。

那個年頭,我在全錄公司(Xerox Corp.)設於達拉斯的分公司中,一個負責設計傳真機的小部門任職,整個部門除兩位經理之外,就只有六位軟、硬體工程師加上三位技師而已。七十年代中期,微處理器(Microprocessor)才問世不久,懂得實際運用微處理器來設計商業產品的工程師寥寥無幾,所以我們這部門人手總是不夠,一個工程師當三個用,大家趕起進度時是真正「披星戴月」地拼著老命在做事。

兩位經理為提升、鼓舞士氣,答應我們只要在每周五中午以前趕上預定的設計進度,周五中午他們請全體十一人到離公司不遠,哈瑞漢恩斯大道(Harry Hines Blvd.)上的酒吧打撞球、喝啤酒,在兩點半以前,隨便我們喝多少,由兩位經理埋單,當年啤酒便宜,一大壺(Pitcher)才一塊七毛五美金而已。在這段喝啤酒時間,整個部門由女秘書負「掩護與把關擋駕」之責任,告訴所有來電與訪客,我們全體員工都正在開重要的「工程進度檢討與協調會議」,既不接電話,也不見訪客!(待續)◇